鹭岛的气温降得快，但余馥买的新衣服没派上多少用场，在周璧决定去蓉城的隔天众人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里，除了由何承羽专车接送的何承贝，其他人都塞进一辆车里去机场。

余鹤双一路欲言又止，后视镜都要被他盯出窟窿来。直到萧韫登机，他才磨磨蹭蹭地握住周璧的手，开口问：“真的不跟我去港岛吗？”

余馥也看过来，可怜兮兮地把三条围巾的尾巴编在一起。

周璧把即将被编进去的头发解救出来，说：“如果小姨计划有变，在我住了几天之后就要出国，那么我会去的。”

一语成谶。

三天之后，周铮铮女士在深夜接了电话后跳到周璧床上宣布她明早就要出国的消息，手机屏幕里余鹤双正在给周璧拍维多利亚港夜景，闻讯根本来不及装一下遗憾，笑出一声来后把嘴都憋歪了，只能用手捂住脸。

“璧璧，哎呦，你在打视频，sorry，”周铮铮从上方抱着周璧，靠着她脑袋点了下屏幕，“眼睛真漂亮，好一个小帅哥，这是在港岛吗，好美哎。”

余鹤双拉好衣领，碰一下开关打开灯，坐正后乖巧地叫了声：“小姨。”

周铮铮眼睛一下子亮了，贴住周璧的耳朵，说：“我上一任男朋友也是港岛的，你这个更帅哦。”

周璧从耳朵上拿下那枚小小的耳机，说：“小姨，我戴着蓝牙耳机。”

“他刚才是不是叫我小姨了？再叫一声，我听听看声音好不好听。”周铮铮毫无囧色，关掉蓝牙，滚到周璧旁边。

看他们两个聊得开心，周璧默默退出被窝去收衣服，下床时还被周铮铮的高跟鞋绊了下。她们俩的行李箱都还没收拾，就摊开着丢在各自的房间里。虽然称为“各自的房间”实则所有房间都是周铮铮的房间，她今天中午自己睡明天晚上一起睡的，每一间房间都有她的东西。

周璧拎起高跟鞋摆到外面，拿起烘干机里的衣服叠好，先把周铮铮的放到她行李箱里，再拿着自己的回房间。

“我们璧璧小时候可活泼了，现在这么乖也很好，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周铮铮仰躺在床上，说着把摄像头对准进屋的周璧，“璧璧长得好高了。”

房间没有开顶灯，只有墙角一盏小灯亮着。周璧从客厅走进来，光线切割阴影，将她照得薄薄一片。她的长发柔柔地垂在睡衣外，额头前的头发上夹着小蝴蝶发卡，衣领还别了个兔子发卡。眉眼如描摹古画，稍鼓的脸颊在光下像莹润的玉。

余鹤双将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截屏，又听见周铮铮调笑的话：“我当年就说要叫周璧璧，没人同意，两个璧多热闹啊。”

周璧的声音远远的：“再热闹一点邻居们就要单开一个没有你的业主群了。”

手机估计被周铮铮丢到床上，余鹤双眼前一黑，只听到她们拌嘴的声音。

“那我要举报他们的群。”

“一个没了还会再建一个。”

“建一个我举报一个”

“……”

“你睡着了吗？”

耳边突然传来周璧的声音，原本昏昏欲睡的余鹤双惊醒，答道：“没有，还没有睡。”

“小姨去睡觉了吗？”他躺倒在长沙发上，侧着看手机，“你收拾好了？”

周璧想起周铮铮手机里来自好几个不同的人的信息，说：“她应该暂时不会睡，我收好了，明早七点半的飞机。”

“那我去机场接你。”

余鹤双看着包在被子里被闷得粉粉的脸庞，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周璧投来疑问的目光，揪掉小蝴蝶发卡丢到枕头边。

满墙的落地窗投来繁华的夜景，灯随着安静下来的空气变暗。玻璃花瓶折射鱼缸的冷光，下沉的阶梯停在深灰色地毯前，偌大客厅唯一的色彩集中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余鹤双将额头贴近屏幕里那双已经闭上的眼，轻轻地说了句话。

次日，周铮铮捞起根本睡不醒的周璧前往机场。周璧的飞机比较晚，周铮铮走后她还坐在候机厅里睡觉，后来迷迷糊糊登机，人到了港岛还发困，直到面前爆发出一声熟悉的喊叫声。

裴琛眼疾手快地捂住余馥的嘴，尴尬地晃了晃欢迎牌，余鸢喆招招手，腕上的玉镯和银镯互相敲得叮当响。

“欢迎你来到港岛，”余鸢喆偷摸看了眼周璧空荡荡的手腕，心里叹一口气，脸上还是笑着，“累了吧，我们回家。”

周璧看了一圈没有余鹤双的身影，问道：“姐姐，阿双呢？”

裴琛抱着余馥，说：“他堵车了，说马上到。”

“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余鸢喆带着他们走到一个比较没人的地方，“等会他。”

余馥无聊地扯了会儿裴琛的围巾，被放下来后在三人间跑来跑去。裴琛按住她的头，问道：“周小姐是哪里人？”

“鹭岛。”周璧回道。

裴琛的嘴巴张成圆形，长长地“哦”了一声，说：“好巧，我祖父也是鹭岛的，他跟你同姓，很喜欢钓鱼。好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空气安静了几秒，在接收到余鸢喆“你死了”的眼神后，裴琛简单咳两声，又说：“应该还活着，死了的话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下一秒，他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这么快吗？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古板老头。”裴琛松开瞄准周璧跃跃欲试的余馥，惊讶地拿起手机。

余鸢喆接过按着余馥的重担，无奈地说：“快接电话吧你。”

周璧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发给萧韫，对面立即回复一个“OK”，她退出聊天界面，看着余鹤双的头像。

白色图片上一个鱼后面跟着两只鸟。

原来他之前是用这样的头像，还是肥鸟比较可爱。周璧有点想不起那只鸟怎么画了，也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看到她的草稿纸的。

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璧手一抖，恰好摁到接听键。

“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

余鹤双的声音在嗡嗡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周璧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里，把手机给了余鸢喆。余鸢喆跟余鹤双讲话，一时不防让余馥跑了出去。

周璧口袋一沉，低头发现余馥鬼鬼祟祟的手。

“给我什么？”她一掏，掏出三个厚实的红包。

余馥歪嘴笑，又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往周璧口袋塞，说：“bb，红包。”

周璧掂量红包的重量，不得不再次好奇余馥的零花钱金额。

余鸢喆挂了电话，看见她的壁纸，嘟囔着真好看就举起手机俯拍，余馥很自觉地寻找镜头，打电话回来的裴琛一脸茫然地入镜，周璧看向屏幕，注意到破开人群匆匆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