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鹤双颈间随意系着条深灰羊绒围巾,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带起,敞开的白衬衣露出里面深黑打底,玉雕的小鱼吊坠垂在胸膛前,随着行走一晃一晃的。
到人少的地方他便跑了起来,额头前的碎发掀开,炯炯有神的眼里喜悦如涟漪泛开。
“哇唔,孔雀开屏。”余鸢喆把摄像头对准来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住片刻,镜头一转拍到看得呆呆的周璧,“你俩是商量好穿一样的吗?”
周璧手指搓搓这条没穿过几次的牛仔半裙,说:“不是跟我商量的。”
她早上都醒不来,哪还有时间搭衣服,周铮铮丢什么到床上她就穿什么了。
余鹤双目标明确健步如飞,转瞬间周璧被拥入一个满溢花香的怀抱。红玫瑰上洁白的蝴蝶兰自身后凑到她鬓边,腰被他的手臂拢着向前,周璧转头时唇擦过他的耳廓,听到他说:
“bb,我好挂住你啊。”
“嗯?”周璧眨眨眼,“我听不懂。”
余鹤双低声笑着,靠在周璧颈边的脸埋得更深,说:“我的意思是,我好想你。”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被抓在裴琛腿边的余馥扭着身子挣脱控制,扑得周璧往前趔趄,推得余鹤双退了一步。余鹤双揽着周璧的腰把她提到旁边,余馥灰溜溜地流到地板上。裴琛没忍住笑,把液体女儿拎起来,拍干净了夹在臂弯里,牵过余鸢喆先离开了。
余鹤双保持姿势不变,拖过周璧的行李箱慢慢走动,说:“早上有吃饭吗?我买了好吃的,每个吃过的人都说好吃。”
“所以才姗姗来迟,”周璧拨弄那朵蝴蝶兰,“听说你今天早起,我才想起来有个地方很奇怪。明明我记得你雷打不动地贪睡,但我又记得你风雨无阻地去晨跑。”
余鹤双脚步一顿,说:“贪睡是本性,晨跑是克服惰性的方法。跑着跑着就醒了,有精神才能起来做早餐和上班。”
周璧的注意力转移到小鱼吊坠上,发现那好像不是由一块完美的玉雕成的,在鱼尾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很细很小,预兆着支离破碎的结局。于是她轻易地跳过刚才那个话题,问:“以前没见过这个坠子,怎么不挑一块好的玉去雕,碎了怎么办呢?难道这块玉有什么特殊意义,就非它不可。”
行李箱靠在车边,余鹤双用掌心托起脆弱的小鱼,说:“嗯,就只要它。不会碎的,我拿它到寺庙里开过光,会保护好它的。”
周璧看不见他低垂的眼,用指尖点住薄薄的鱼尾,说:“你有心就好。”
一点温热穿过玉融在余鹤双掌心,他收拢五指,让周璧抽不出手,抿了下唇似乎是想笑,但最后也没笑出来,只是重复了一边相拥时的话。
“周璧,我好想你。”
太阳并不打算放过冬日的港岛,阴翳的云层里刺出几条笔直的光线,阳光贴心地避开他们所在之处,却照进一面镜子折回周璧眼前。停车场里不断有车开走也不断有车进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让人一瞬失神,周璧眯着眼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辨别不出他说了什么。
周璧别开头,躲避穷追不舍的光,回道:“我也很想你。”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余鹤双高高兴兴地松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这次没有乱动的余馥,周璧很自然地坐到副驾驶,然后就被一阵香气诱捕。她找了找,发现后座放着几个盒子。
余鹤双坐进来给车点火,笑道:“很香吧,你先吃点垫肚子,回家再吃午饭。”
周璧应好,探出身去拿盒子。
车里响起轻快悠扬的轻音乐,暖气慢慢飘上来,周璧挑了两个搂在怀里,要坐回去时有一只手自下而来,不容抗拒地按在她的腰侧。她低了头,余鹤双的眼神直白而炙热,思考的间隙他的鼻息已经晕在脸颊。
周璧微微皱眉,头往后仰了下,说:“不过是吃你一点东西。”
“不行吗?”余鹤双一只手还扶着方向盘,也跟着往上,快速地碰了下她的嘴角。周璧不回答他就当默许,一路探着压她坐下,方向盘上的手扶到几欲倾倒的食盒旁,护住她被空气侵蚀得发凉的手背。
周璧有些热,腾出手拉围巾,动作大了点,猝不及防抵到余鹤双滚动的喉结。
二人同时睁眼,咫尺间余鹤双发现周璧右眼下的黑点似乎浓了些。
余鹤双翻过她的手,覆着那依旧微凉的皮肤将手沿着脖颈向上推。他垂首让她的手心能停留在自己的脸庞,拇指滑向她跳动的脉搏,折下她的手指轻吻了无名指的指背。
“回家吧。”
周璧取下围巾,打开食盒咬了口虾饺,发觉天越加阴沉了。
路上余鸢喆打来电话要余鹤双去买些水果带回去,是故他们的方向拐了弯,来到一个商场。
“这里有卖水果?”周璧看着那一圈圈金碧辉煌的奢侈品店面疑惑地退回伸出的脚。
“不卖,我要去拿别的东西。”余鹤双的手伸进周璧口袋里,包住她握成拳头的手,“我的口袋冷冷的,你的口袋好暖和,我可以一直把手放在这里吗?”
周璧被他带着走进去,问道:“那水果呢?”
“待会去买。”
余鹤双拉着她踏上旋转扶梯,穿过宽敞的走廊,停在一间低调的珠宝首饰店前。店员看到他便迎了出来,余鹤双像是来找什么人,直接往门店深处走。他们用混杂着英语的粤语对话着,周璧只能听懂被裹挟的英语单词,完全无法拼凑出他们的对话内容。
很快屋里走出来个外国人,他说的语言周璧更是完全不懂。他与余鹤双交谈,二人笑着握手,外国人朝周璧笑了下,服务员端出个铺着红丝绒的盘子,上面摆放一个雕刻精致的檀木盒。
余鹤双接过被多重包装的盒子,向外国人摆摆手,说:“走,我们去买水果,你想吃什么。”
周璧回望店面,外国人仍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她看了眼余鹤双提着的袋子,问道:“你们刚才说话用的是什么语言,从来没听你说过。”
余鹤双反问:“英语和粤语,我没有说过吗?”
“你不是不会说粤语吗?”周璧说,“那个外国人呢?”
余鹤双笑道:“我会啊,那我以后多说一点。他是德国人,我以前认识的。”
周璧还想问,手机突然响了。她只好作罢,接通梁时序的电话。
“周璧,你是在港岛吗?”
“我在。”周璧应道,余鹤双走在身边凑得极近,口袋里的手被攥得很紧,她抖抖手好不容易让他松开些,开口的瞬间又被扣回去,“怎么了吗?”
“我回港岛过年,改天出来吃顿饭吧。”
“好啊,你也是港岛的?”
周璧抬起手,余鹤双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她瞪过去,他立刻瘪嘴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梁时序的回答被余鹤双毅然摁下挂断键强制结束,他看着屏幕中的名字,说:“不要去见她,可以吗?”
“为什么?理由呢。”周璧对他无理取闹的行为很是不满,抱臂退开一步,“那是我的好朋友。”
余鹤双沉下脸,不再执着地去牵她的手,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她让人觉得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