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被迫剥去指示时间的职责,落在窗台的水花渴望向外飞去,在水洼挣扎的蚂蚁高昂的触角指向天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月。
余鹤双痴痴地看周璧轻合的眉眼,不愿挪开半分半秒,赎罪般将手无形的禁锢在膝上,不敢碰她。长期的压迫让伤病未愈的腿更加酸痛,寒气从碎裂的骨骼钻进,冷却流淌的血液,凝成一条条冰河。
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捏住周璧放在胸前的手,却碰到她温热的手心,感受到她微弱起伏的呼吸。
他卸力般长叹,牵动嘴角抿唇一笑,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干裂的缝隙钻出。
余鹤双把周璧带回她学校外的那间房子,将她安置好便找出许久不用的纸币去花店买了束盛放的洋桔梗。
花瓶上的别针被小心地珍藏在一个红丝绒底的小盒里,洋桔梗的枝干填充玻璃中空的瓶体。
鱼缸里的金鱼成为一幅欢乐追逐的画,余鹤双抓一把鱼饲料放入水里,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后拖干净地上的水渍,将地毯摆回不曾被弄乱时的位置。
然后等耐心地等待停止的雨落到地面,等待周璧醒来。
良久,卧室里传来声音。暴雨击打玻璃,风从未关紧的窗户钻进,吹鼓薄纱窗帘。
余鹤双欣喜若狂地走向卧室,推开门与摔倒在地的人四目相对。
周璧如见鬼魅,惊恐地瞪大眼向后退。她背后靠到床,颤抖的手四处摸索着。
余鹤双不敢贸然靠近,止住脚步打开灯,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他看见她的眼瞳映出他的脸,慌乱的手指蜷曲着,濡湿的发粘在苍白脸侧。他缓慢蹲下,先放下一边膝盖跪在前头,俯身触碰她放在身侧的手。
周璧没有多大的反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在余鹤双即将靠到她身边时,伸手擦了下他眼下的痣。
指腹将小痣摩得滚烫,余鹤双颊边都浮起绯色。
周璧的手落到他肩颈处,颤动的唇几次开合,艰难地发问:“余鹤双?”
“我在。”余鹤双伸手拥她入怀。
两颗跳动的心相近相贴,踏实地融入对方骨血。
周璧摸到他干净的手腕,手指被收入他的掌心。
“没事了没事了。”余鹤双拍着她的背,慢慢地左右晃着,揉揉她的耳垂,“不怕不怕。”
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声什么,周璧眨眨眼遽然发出一声笑。
“我说错了?”余鹤双把她的脸蹭出来,“再教教我。”
“那是哄小孩的,”周璧被他贴着脸,说话时脸颊的肉挤到他脸颊的肉,“我之前又没教过你,你还挺有语言天赋。”
“你以前哄我有说过,再说一遍。”余鹤双搂着她晃,“惊惊某什么揪耳朵,吃到一百二。”
两人又缠了会周璧开始打呵欠,她自己去洗了澡就钻进被窝里,没多久睡沉了。余鹤双看了许久她的睡颜,解下金鱼吊坠放到她手里,轻轻起身离开卧室。
书房的小灯还开着,电脑屏幕里是一列未读的邮件。他的手机震动几下,是余鸢喆打来电话。
余鹤双走进阳台,接通电话应道:“姐姐,怎么了?”
“香香过两天有一个出国游学的活动,我和裴琛没空,你陪她去一趟,大概半个月。”即使是深夜,余鸢喆那边还是吵闹非常。
“去哪里?我这段时间不太走得开。”余鹤双手指擦起窗台湿透的灰尘,周璧刚经历了那样的事,虽说一时没有异常,不见得她就真的安稳下来了,至少是这几日得陪着她,“起码一周。”
“去日本,是一周后出发。”余鸢喆仿佛知道他的顾虑,“把小璧也带去呗,去玩一趟,费用找我报销。”
“她要上课。”余鹤双皱眉,“我出去玩当然是自费。”
“你最有钱。”余鸢喆笑着,“找个没课的时候去玩几天也行啊,现在大学上的课跟以前和国外都不一样了。”
余鹤双还没来得及开口,余鸢喆又接上话:“这几天我和裴琛也没空,明天把香香送去你那里,别养瘦了就行。”
她不容商量地挂断电话,留下余鹤双无奈地看着屏幕。他收起手机,走回书房,电脑上的邮件还在增加。
他点开最上面那封,信件来自Prof.Dr.Schulz。
余鹤双从抽屉里取出眼镜戴上,这是一份医学科研报告,标题为“Schlafende Ophelia”。
他迅速浏览信件内容,随即打开另一封,不过一个半小时就将所有未读信件都看了一遍。他打开写信界面,敲下回信。
聚精会神之际,书房门外多了个人。
一张小卡片从门缝里钻出来,腼腆地停在小灯照出的光圈外。几分钟后又飘来一张,悄悄探进光圈内。
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下,余鹤双别开眼,拿起手机走去阳台,单薄的纸片被他行动扬起的风吹起,一张溜进桌底,一张滑到椅下。
“半年内回不去,”余鹤双掐着眉心,“我知道要进实验室,我爱人情况还不稳定,我会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