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批调研小组将在下月下旬抵达榕城和各位交接工作，其中科研核心小组将遣派一人带着样机随行。具体操作届时我会向大家详细说明，现在说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下，余鹤双全然不知，专心记录会议内容。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灯光暗了下，他手里还握着笔，侧头看向大屏幕。

“Ansel.”低沉虚弱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镜头一转，屏幕里露出一张戴着口罩的脸。他深黑的发遮住大半眼睛，反光的镜片折射出电脑屏幕里独坐桌前的人。

“好久不见，还以为你的心飞到九霄云外，不会出现在会议室里了。”吕航摘下口罩，注视桌前的余鹤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不守着你的芯片，有时间跟我闲聊？”余鹤双放下笔，拖出椅子正对着他，“新买的机器好用吗，可以的话我多送几台过去。”

“很好用，不过我建议你把多买几台的钱直接打到我卡上，我要买别的东西。”吕航咧嘴笑，“昨天我去了Eirnin，得到一个惊天发现。”

他拿出一个十厘米高的圆球。整个圆球及外表装饰由金属制成，流动着浅蓝色的光，两条银白色的蛇紧缚球体，在正中竖立一支扭曲的木杖。

“样机？”余鹤双挑眉，“造得很漂亮。”

吕航微微瞪大眼，说：“你不认识它了？这是用你的造幻F2256改的，我一直在等着你深入研究，可是你竟然放弃了这个项目。不过你的初代样机倒是挺好用，你当时竟然把它当废铁卖了，暴敛天物，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在不知道被转售了几次的垃圾里找到它吗？我想要的功能它都有，美中不足是找不到配套的显示屏。”

“什么项目？”余鹤双屏幕中在黑暗里发光的球体，有些迷茫。

“真忘了？不知道你当时花了多大力气买断所有报道，网上查不到一点相关信息，还好我提前保留了那则新闻，你要是想要想起来，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吕航将目光移到金属球上，眼中流露痴迷，“这是第二十二版，我的银蛇。昨天我和她成功挽救了一个即将破碎的家庭，让他们去到一个比人世美好太多的天堂，超脱痛苦地活下去。”

余鹤双面色一沉，说：“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吕航还是笑着，说：“我征求过他们的同意，后续的试验过程所有费用都是从你给的经费里划的。多少人渴求与将死的亲人爱人能够再过一段美好的生活？我给了他们整整一天的时间，太大方了，供养他们身体的这一日都要把经费烧完了。”

“你私自试验？”余鹤双敲敲桌板，“把话说清楚，吕航。”

“不算私自吧，我上交了申请，只是还没得到批复。”吕航坐正了，圆球稍稍退出界面，“我去到Eirnin的时候刚好遇见一批从车祸现场送来的人，现场惨不忍睹。我在这些哀嚎着求生的人中选中一对年轻的夫妻，那个男人离鬼门关就剩临门一脚了，他的妻子是后来赶到的。我告诉她，我有办法让她和她的丈夫康复，永远健康地活下去。”

“正常人都不会信，她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还要报警。不过等到她丈夫的心跳越来越弱时她又找到了我，我们达成了协议。毕竟这是样机第一次用人进行试验，安全什么的我无法保证。我请人到实验室把我的营养机送来，用教授的名义为他们单独留出一个病房。”

“芯片入体时还是有些痛苦的，她晕了几次，她的丈夫反正是无所谓。时间的把控我也处理得不是很好，当初你要去参加调研活动我就该连夜把你绑进实验室，那样我就不至于出现这么多错误。”

“对了，我找来勉强匹配用的显示屏太旧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还是黑白的。你回来把F2256配套的显示屏借我，还有你的脑外接机。”

“总之银蛇已经能够初步成功了。那个男人的伤势太重，意识太微弱，我找不到什么增强他意识的办法，实验很快就结束了。至于那个女人，醒过来后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是身体各项机能都正常。”

吕航总结道：“不计显示屏和时间的失误，这算是一个挺成功的实验，样机还是需要继续修改的。”

余鹤双冷冷道：“虽然听不出你具体搞了什么，但是显而易见你的试验和样机的功能已经完全偏离研究的方向了。”

吕航耸肩，抚摸着圆球说：“其实教授提出项目时我就怀疑过我们的科研方向，用意志去左右生命实在是异想天开。衰败的身体怎么可能因为‘想活’就逆反死亡的进程？人要死，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如果想活下去……”

“你有异议早该在首次会议就提出，现在这样算什么，所有人都在等着你的样机，就做成这个样子？”余鹤双说，“你怎么跟教授和小组交代？”

“谁在乎他们，要不是当初这个项目核心小组名单里有你，我才懒得跟这群狗屁不通的白痴一起呆在实验室里。不知道你到底在国内磨蹭什么，快回来，我要借你的脑外接机和显示屏，这样我才能看清楚样机实际是怎么运作的。”吕航抱着圆球站起来，窗外闪烁的蓝光照亮他的侧脸，“对了，你知道吗？你应该不知道，教授昨晚去世了，刚才你听到的那一声，是他的遗言，Ansel。”

视频被挂断了，余鹤双心脏狠狠一跳坠在胸腔。他在漆黑的会议室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桌上的本子被扫落地面。

次日一早调研小组又开了个会议，结束后余鹤双脱了白大褂就往家里赶。等他打开房门时，只看到乖乖喝粥的余馥。

“璧璧呢？”余鹤双把早餐放在桌上，碰了下她的碗，已经有点凉了，“吃舅舅买的这个。”

“去上学了。”余馥把手心里的便利贴放到桌上，靠着桌子翻他放下的袋子。

余鹤双看见周璧轻飘飘的字，几乎能够想象出她是怎么眯着困得睁不开的眼写下这些的。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四十了，按理说周璧应该刚上完一节课，余鹤双掏出手机要给周璧打电话，余馥抬手一按。

“璧璧的手机坏了。”

余鹤双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他们的通话都是借余馥的号码进行的。他坐到余馥对面，摘下眼镜捂住眼睛眯了会。等到余馥吃完，他端起她的碗放去厨房，回来和她坐在一起。

“姥姥明天要来榕城，舅舅有事要出门一趟，先带你去安阿姨那里待一天，明天姥姥到了她再去接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