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并不顺利,难以沟通的宝珠拒绝桌上任何一种食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尖叫会被余鹤双的注视暂停。
“她怕他,”萧韫吃掉包子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我知道了,绿色眼睛。”
说着她放下碗钻进客卧,几分钟后再出来时她戴上一副暗绿色的美瞳。她一看向宝珠,宝珠的头就低到另一个方向,最后整个宝珠都钻到周璧怀里。
“没记错的话,她妈眼睛也是这个颜色。”萧韫摘下美瞳丢进垃圾桶,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绿色眼睛,”周璧看向眉头微压的余鹤双,他黝黑的虹膜清晰地映着桌上的盘子,“宝珠应该没有和她妈妈待在一起很久,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萧韫摇头,说:“这得问何承羽。”
“这是何承羽的小孩?”
余鹤双从周璧怀里抬起宝珠的脸,查看她与艾德琳一般无二的小雀斑和眼睛,他接过宝珠,换了双干净筷子夹起一个蛋饺塞宝珠嘴里,站起来找车钥匙。
他看着萧韫,认真地开口:“我送她回去,这个小孩发生什么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以后别再管了。”
“你这是干什么,孩子都要哭了。”萧韫看不得宝珠可怜巴巴又不敢动的样子,起身喝止。
余鹤双看向周璧,说:“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周璧拦住要追赶的萧韫,把桌边的小碗推进去,说:“不用管,吃饭吧。”
吃完饭,周璧稍微收拾了餐桌,又洗干净晾好主卧的床品。她抱着洗衣篓走回客厅,萧韫正在看电视。
周璧放下手里的东西,跨上沙发靠到萧韫身上。
“我下午就走了,你有空要去江城找我。”萧韫反靠,“我妈每次买酱鸭都要问我你什么时候来江城。”
周璧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说:“等我休年假,就去江城。”
简单吃过午饭后萧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周璧收下干透的床品,刚放到床上就听见门开锁的声音。
“还以为你走了,没有准备你的午饭,现在点个外卖行吗?”周璧装着枕头,“还是你想吃点自己煮的,昨天买了菜,都放在冰箱里。”
余鹤双并不作答,走到床边帮忙装被单。他身上还穿着昨夜回来时的西装,翘起的发丝露出发根零星的灰白色,低垂的眼将青黑色盖在睫毛阴影下。
“还是要吃沙茶面呢,”周璧拍拍被子,“想好了吗?”
余鹤双拿下头上的发卡,问:“何承贝去世了是吗?”
周璧点点头,说:“是的,已经快三年了吧。”
“我都不知道,那时候你一定很伤心。”
“当时很难过。打不通你的电话,也收不到你的回信,后来想想,没什么非得告诉你的必要,就没有再跟你说了。”周璧提起衣篓,“如果现在还不想吃饭,可以洗个澡睡一觉,昨天回来的时候应该很晚了,又被宝珠勒着,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很重。不知道你要回来,没有提前准备衣服,你送走宝珠的时候我刚洗好一套睡衣,放进衣柜了,穿那个吧。好像放在最外侧,你打开柜子就能看到,有其他要穿的衣服你挑出来,我拿去洗衣机。”
她说着走远了,余鹤双望着她的影子渐远的方向,低头揉了下太阳穴,又迈步追出去。
“周璧,宝珠的事情说来话长,我……”
周璧站在阳台前,回头把食指搭在唇上:“这个项目还在初步……”她走进阳台关上门,大约一刻钟才结束通话,回到余鹤双的视野。
“宝珠的事情,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吗?没关系,我不在乎故事的来龙去脉,我相信你。”
千言万语被她的微笑堵回去,余鹤双看着她走到沙发坐下。
周璧问:“这次打算待多久?”
“半个月,时间还不是很确定,可以再延长。”余鹤双坐到她身边,发现她的发尾整齐得异常,“你去剪头发了吗?”
“几个月前剪的,剪到肩膀,现在又长长了,还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剪短头发,我总是弄丢皮筋,头发太长了上班的时候很不方便。”周璧夹起自己的头发看了眼,松手让它们落到沙发上,“半个月挺长的,有想要去哪里玩吗?我有一周的假,从昨天开始。”
“旅游?”余鹤双仔细想了下,“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这附近的话?”
“回鹭岛吗?我的别墅花园半年前装修好了,我请清洁工打扫了别墅内部。”周璧打开相册,调出几张照片,“让你成为除我以外第一个看到它全貌的人。”
余鹤双看着照片笑起来:“好啊,那我们明天出发?”
周璧把手机放在桌上,说:“那要收一下行李了,你回来没有带行李吗?”
“忘记了。”余鹤双摇头。
周璧起身拐入房间外的走廊,她的声音还留在客厅里,不过越来越小。
“连行李都忘记吗?我的梳子放到哪里去了,有一件白色的衣服好像收起来了,上次说要带什么回去来着……”
傍晚周璧出门买了沙茶面回来,等余鹤双睡醒面已经热了两回。她用筷子挑开结块的部分,又加了点温水和盐,才把面端到餐桌上。吃饭期间随口问了几句对方的近况,碗空了收拾完又各自去洗漱。
忙碌稍歇时已经深夜,周璧洗了头发,从客卧的浴室出来时见余鹤双还坐在沙发上,盯着一片漆黑的屏幕不知在想什么。他早已褪去青涩稚嫩的皮囊,在昼夜颠倒的研究中磨出锋利得伤人的轮廓。光线切割优雅却不近人情的线条,在呼吸的颤动中显露孑然一身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