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璧睡着睡着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习惯性摸旁边的枕头却一掌按空,还在床上的身子遽然一抖,整个人都醒了。她揉了把脸,身上穿的是睡衣,头也没有宿醉该有的疼痛感。
周璧迅速对当下情况作出因果推断,并穿上拖鞋匆匆跑下楼,楼梯走到一半就闻到食物的香味。
看来喝醉后没有把余鹤双丢在海边。
“你起得好早,是饿了吗?”余鹤双听到脚步声,从岛台后转过身。他拿着木勺,手边是一罐不知名调料,“昨天出门没有买菜,厨房里还有一些米和干贝,我煮了干贝粥,已经快要好了。”
周璧应了一声,返回浴室洗漱。再下楼时余鹤双已经把盛好的粥和餐具都摆上餐桌了,他正拿着勺子舀粥放凉。
“看来你酒量很好,我还以为背人回家的会是我。”周璧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萧韫说我喝醉睡得像死猪,叫也叫不醒搬也搬不动,辛苦你把我带回来。”
余鹤双拿起勺子,把温度刚好的粥端到她面前,说:“不辛苦,你很配合。你以前也不太喝酒,昨天喝了很多,今天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什么不舒服。应酬要喝啊,不喝到对方满意项目就谈不下来,就算助理帮忙挡酒也不能少喝多少。”周璧舀了一勺粥,“小时候偶尔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酒局,看他们喝得畅快还以为真的很开心。所以他们会希望我不要长大,永远当在酒局里喝牛奶的小孩。”
“父母总是希望孩子过得好。”余鹤双搅着他的粥,“如果喝酒无法避免的话,平时要多吃些养胃的东西。”
“有吃,萧韫隔三岔五就要往我家倒一堆养生的药材,我腾了个房间专门放她堆来的东西,近三年是吃不完了。”周璧吃得快,一碗就要见底,“昨天提到中学时候,你想要去我读过的中学看看吗?”
鹭岛第一中学。
下课铃刚响,寂静的教学楼爆发嘈杂的声响。广阔的操场飞来一颗足球,一群学生追随足球的痕迹冲出走廊,进入阳光中。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真是长大了。”班主任陈老师笑得灿烂,把住周璧的肩膀把她转了两圈,“是大姑娘了,太久没见了,还挺想你的。”
周璧扶住她的手,停止旋转后站好,说:“陈老师,我也想你。”
“你那时候最喜欢喝的茶我还有呢,留了一包等你回来,去办公室泡一盏。”
陈老师紧握她的手搓了搓,周璧听到办公室就一身毛,赶紧抓过余鹤双的手往陈老师手里一塞。
“这位是?”陈老师一顿,镜片闪起精明的光,握住余鹤双的手上下晃晃,“周璧先生吧。真是般配,什么时候结的婚?周璧,怎么没给我发个请帖也叫我去吃一下喜酒?”
余鹤双回握,笑道:“陈老师好,我叫余鹤双,是她的男朋友。”
“哦,噢,好,好孩子。”陈老师点点头,抓过周璧的手往他手里一放,合着拍拍,“你们自己先逛着,我还有课,就不陪了,有什么事到办公室等我。知道了吧,周璧?”
陈老师在上课铃响前几分钟离开了,周璧看看人群的走向,转身带余鹤双去了实验楼。现在才开学不过一两周,根据她的经验,不会有班级来上实验课,他们在实验楼逛也不会打扰到上课的老师学生。
周璧领头,挑了条偏僻的小径走,一路花花草草擦身而过,走进一条长廊,最后停在一片玻璃墙前。
除不去的陈年水渍盖得墙面灰蒙蒙地脏,她拿出面巾纸擦擦玻璃,擦出一面干净的“镜子”。
“这面墙很有趣,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对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周璧点住玻璃镜中自己的眼睛,又挪到余鹤双脸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余鹤双看着她摇头。
“因为单面玻璃装反了。”周璧莞尔,“这面墙本该是让人赏景的,却变成景赏人。”
周璧带他退到长廊部分,看向玻璃墙外的造景。一棵冲天的香樟铺开阴凉的空间,细碎的阳光从枝桠落下,在地上跳出一圆一圆的光舞。紧靠树干的怪石形态优美,孔洞开出观赏身后花田的窗。各种植物在树荫下循光而起,一层一层地堆叠生长。
“那里不好去,但是我知道一条小道。”周璧探出头,微风吹动她散落的头发,“据说玻璃墙外侧写了一行字,我读书的时候很想知道写了什么,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但是真的站到墙外却还是看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身高不够,蹦也蹦不高,而且没办法从教室或实验室里搬椅子来垫脚。”周璧略有遗憾,在空中比划两下,眼神终于落在身边人时灵机一动,“我跟你说怎么走,你去看看。”
根据周璧的导航,余鹤双成功站到玻璃墙外。周璧激动地跑回墙内,凭感觉对他招招手,又根据记忆数出那行字所在的玻璃块。
周璧的指尖向上,指着两块玻璃粘合的缝隙。
暖风吹来夏末的燥热,拂去墙面的灰尘。
她的眼神停驻,认真且好奇,澄澈眼瞳装不下盛夏,就分到微微弯起的嘴角。
余鹤双看清那一行字、她的身侧郁郁葱葱的绿的倒影和误会多年的冷漠。
“请爱降临。”
一壁之隔,确无壁可隔。
周璧歪头,表示疑问。余鹤双返回她身边,挥去身上的草叶。
“是什么?我听不见你说话,看不太懂唇语。”周璧问到。
余鹤双犹豫片刻,说:“请爱降临。”
“原来是这样。”周璧连连点头,“用什么笔写的,这么多年了还能留着。”
余鹤双嘴角动了两下,低头扯下衣服上粘黏的最后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