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鹤双听到这个名字就不高兴,面色一沉,说:“他怎么了吗?”
垂下的手被攥紧,周璧的手指深深扣进他的手背。他抬眼看去,见周璧蹙起的眉隐约有痛苦之色,眼里却难掩惊喜。
“你也和我一样,记得有这个人。”周璧苦笑,“那你看到的梁时序是,男人还是女人?”
余鹤双咬牙,说:“男的,所以我很讨厌他,他总是纠缠你。”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他,因为在我眼里他一直是女性,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一个很好的朋友。包括在上个时空,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周璧的视线越过他,落到客厅空白的砖上,“直到那天梁时序带我去了龙龙的收藏馆。我晕倒之前,在灯灭的前一刻,我明明看到你来了,身形样貌毫无差别,可我叫你的名字你无动于衷。你告诉我我认错了,你的名字是梁时序。”
余鹤双不可置信:“和我长得一样?”
“五官、身形一模一样,更多的细节不太清楚,我只在现实中见过作为男性的他两面,都是在昏暗的环境。其他地方见到的的,没什么参考的意义。”周璧说,“只有我眼里的梁时序是女性。后来他甚至还‘人间蒸发’了,萧韫和何承贝都不记得他的存在,他的号码是空号,互联网上也没有任何他的信息。我一直在想我的精神是否真的出现问题,后来放过自己了,无论如何总要继续生活。”
“确实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余鹤双眼神一暗,握着她的手指尖发凉,“你读中学的时候,脸上有痣吗?右眼下面,应该是有痣的吧?”
“痣?”周璧碰了下他说的位置,“记不太清了,我去找照片看看。”
周璧拉着他钻进一楼的书房,书架上清一色的文学著作中放有一本格外显眼的蓝色封皮小册子。她找到对应的日期,本子上只有几句记录作业的话和看起来就很困的文字,又往前翻翻,蹦出来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被余鹤双接住,纸条却飞远了。周璧看了眼纸条远去的方向,决定先关心照片。
拍立得成像清晰,白色镶边有些发黄。照片中空白的试卷要掉不掉地垂在桌边,阳光够不到试卷中的文字,在写满悄悄话的边缘徘徊。凌乱的桌面堆了不少书,笔筒里都是用空的笔芯,少女抱臂趴在桌上,短袖被扯上的一截露出横竖的红痕,她手里还拿着黑笔,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安稳。
恰好埋住的就是右半张脸。
周璧又翻翻本子,实在找不出第二张中学时候的照片。她愁眉苦脸地倒腾书柜里的小盒,搜寻无果,一回头见余鹤双捧着那张拍立得看得入神。
周璧捡起就要飞出书房的纸条,回到他身边,问:“有吗?”
余鹤双回神,偷偷捏紧了拍立得,说:“没有。”
“同学录我忘记放在哪里了,那里应该还有照片。”周璧拆开折起来的纸条,“如果有痣的话应该没那么容易消,萧韫应该会知,”
余鹤双沉浸在照片里,突然没听到她的声音,偏过头看她。
只见在周璧手中展开的纸片已经变得单薄光滑,写有一串字母,还有末尾处三个生涩但工整的中文字——梁时序。
突如其来的风吹响窗前的风铃,余鹤双的心莫名一紧,像被扼住脖颈,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眼睁睁看着周璧走回客厅,打开迟到十年的信件。
相片被信封妥善保护,一尘不染。
他们一前一后入镜,稚嫩的脸庞记录早已消逝的青春,可五官细节与如今并无差别。背景里的拱门标注定格的时间,二零一九年五月。
周璧抿唇不语,拆开信纸。
生涩的字迹暴露落笔人浅薄的书写功底,他礼貌拘谨的词语拼凑出一颗烫手的真心。
周璧的泪就要落下,在看到文末那段冗长的字母时却被强制叫停。
余鹤双惴惴不安地拿着拍立得站到书房门口,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缓缓扫上去,接触到她颤抖的手和慌张后退的脚时心里空了一块。
“所以是很早就已经改过名了吗?”
周璧对比完全重合的邮箱账号和习惯一致的笔迹,深埋脑海里的画面再度浮现,日夜纠缠她的梦魇在此刻终于有完整的面容。
“梁时序。”
相片和信纸落地,不远处传来倒地的闷响。
晃荡的风铃定在半空,时间停了。
“Prof.Dr.Hoffman.”
门被敲响,礼貌的询问之后从门缝里伸出一支手,信封被放在临门的桌上。
“重做,全部。”余鹤双敲敲学生的桌子,指了下上面乱七八糟的数据。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门边拿起信封。
信封是安保处的,正反面都没有写上署名,他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片:
右街咖啡店——周璧。
“教授,这个地方……”
学生拿着书过来,余鹤双简单解释几句摘下眼镜就往外走。
平日短短几分钟就能穿过的安检路此刻格外漫长,湿湿冷冷的雾气扑面,余鹤双跑起来,看厌的死板的风景也随着跳跃。
街上人不多,他匆匆穿过马路,来到那件简朴的咖啡店。店面换上圣诞的装饰,红色的布匹白色的雪,绿色的松树金色的铃铛,一切都快乐而鲜活。
余鹤双已经看到她披肩的长发,脸上的笑容先于声音出现。
“周璧,怎么突然来了,香香也……这位是?”
周璧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她身边的人却热络地请他坐下,并开始介绍自己。
“我姓邹,单名一个衡,很高兴见到您。”邹衡把菜单推到余鹤双面前,“我们的饮品已经点好了,不知道您喜好,只好等着让您自己点。”
“不必了,我不能待很久。”余鹤双微笑拒绝,看向默不作声的周璧。她的眼睑有些红,眼下青黑色很深,刻意别到耳后的头发闪动银光,瘦削的肩无力地垂着。
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跟香香有关吗?”
提及那个名字,周璧呆滞的眼神动了动,润出水色。
邹衡打断余鹤双要接着出口的问题:“先点杯喝的吧,要谈的事情有点多。”
“需要谈什么事,你又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和我们谈事?”余鹤双看见他在桌下盖着周璧手的手,怒气就要喷薄而出。
邹衡客气地笑着:“我的身份这时还不好介绍,你可以期待一下。”
“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故作玄虚什么?”
“期待一下吧,还是蛮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