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旧发带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脏了,起毛了,颜色褪了大半。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发带系在手腕上,打了个结。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和那天傅君长给她打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把木匣合上,放回柜子里。
她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看。青色的发带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他没有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来。她不知道他说的“有事没办完”是什么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留下来的时候,她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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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傅君长骑马走在官道上,已经出了建安城十里地。
周至跟在后面,看着前方的路,盘算着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下一个驿站。
傅君长忽然勒住了缰绳。
马停下来,喷着白气。周至也勒住马,看了看四周——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将军,怎么了?”周至问。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坐在马上,回过头,看着来路。建安城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条笔直的官道,消失在远处的山丘后面。
但他看了很久。
周至不敢催。他跟在傅君长身边三年了,知道将军不是那种会犹豫的人。在战场上,傅君长的命令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没有半刻迟疑。可现在,他坐在马上,看着一条空荡荡的路,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将军?”周至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傅君长收回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调转了马头。
周至愣住了。
“回建安。”傅君长说,策马往来路走。
周至赶紧跟上去:“将军,回建安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骑马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步子却不像平时那么急。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
周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将军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走不了。
当天晚上,傅君长回到建安驿馆,拆开了京城来的信。
是镇北王府的信。信上说,太后有意为他指婚,对象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沈清墨。让他尽快回京,面见太后。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周至在旁边站着,看见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将军,怎么了?”周至问。
“太后要给我指婚。”
周至愣了一下:“谁家的姑娘?”
“吏部侍郎,沈家。”
沈家。周至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姓氏,又想起今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姑娘——苏念卿。苏家,沈家。都是“S”打头的姓,但一个在镇北侯府,一个在京城吏部,八竿子打不着。
但傅君长把信放在桌上的动作,让周至觉得,将军心里想的不是沈家。
“将军,”周至小心地说,“那您……回京吗?”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把信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根青色发带。
他把它放在桌上,看着它。
周至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军,”他最后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把发带收回怀里,贴身放着。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周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傅君长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封信,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是建安的夜色。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看了很久。
周至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
他跟在将军身边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不是犹豫,不是纠结,是——
舍不得。
将军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但周至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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