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没有再说不用。
他们穿过人群,往镇北侯府的方向走。街上人越来越少,渐渐安静下来。苏念卿走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傅君长,”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还在建安?”
他没有回答。
“你上次说有事没办完,”她抬起头看他,“什么事?”
傅君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苏念卿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苏念卿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很硬,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很高。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的冷不是天生的,是后来长出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那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不知道。”
“那你还会走吗?”
他停下来,看着她。
“会。”他说。
苏念卿的心沉了一下。
“我终究要回京,”他说,“那里有我的事。”
苏念卿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北侯府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傅君长也停下来。他看着她,没有走的意思。
“苏念卿,”他说,“你以后别躲我了。”
她抬起头看他。
“我不会吃人,”他说,“你也不用怕我。”
“我没有怕你。”
“那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就跑?”
苏念卿咬了咬嘴唇。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每次出现,我都会心跳加速。”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君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但苏念卿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脸红。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进去了。”
她转身就跑,跑进大门,跑过前院,跑过走廊,一直跑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把手腕举到眼前。那道红痕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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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至发现傅君长有点不对劲。
将军回来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周至跟了他三年,从没见过他脸红。
“将军,您怎么了?”
“没事。”
“您脸怎么红了?”
傅君长看了他一眼。周至立刻闭嘴。
但傅君长没有生气。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根青色发带,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周至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周至,”傅君长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他顿了顿,“看见一个人,心跳会变快。”
周至愣了一下。他看着傅君长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将军在跟他说心跳?将军在跟他说看见一个人心跳会变快?
“将军,”他小心翼翼地说,“您说的是那位苏姑娘吗?”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把发带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建安的夜色。远处有几点灯火,是庙会的花灯。
“周至,”他说,“你说,一个人明知道不该留下,但还是留下了。这叫什么?”
周至想了想:“叫……舍不得?”
傅君长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将军,”周至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您是不是喜欢苏姑娘?”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很安静。
周至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
他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他忽然想起青玄子的话。“这个女人,会要你的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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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苏念卿又坐在后院的梅树下。
月光照在白梅上,像落了一层雪。她把那根旧发带从匣子里翻出来,系在手腕上。脏了,起毛了,颜色褪了大半。但她觉得它比新的好看。
她靠着梅树,闭上眼睛。
“祖母,”她小声说,“我今天跟他说了。”
风吹过来,梅花落在她脸上。
“我说……我每次看见他都会心跳加速。”
她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那道红痕。
“祖母,你说让我离姓傅的人远点。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我不想离他远了。”
她把手腕贴在胸口,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她一身。她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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