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长接到军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边关有急报,需要连夜送出。这种事本不需要他亲自做,但他今夜睡不着。他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自从那天庙会之后,他的脑子里就总是响起一句话——“因为你每次出现,我都会心跳加速。”
他骑马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至跟在后面,困得直打哈欠。官道上黑漆漆的,只有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和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傅君长忽然勒住了马。
路边放着一盏灯。
很普通的纸灯,青色的,烛火在里面跳着,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得昏黄。灯旁边没有人,只有一盏灯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傅君长看着那盏灯,没有动。
周至赶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将军,怎么了?”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坐在马上,看着那盏青色的灯,看了很久。
那盏灯让他想起一个人。想起她手腕上系着的青色发带,想起她低着头说“因为你每次出现,我都会心跳加速”,想起她转身跑进大门时红透的耳根。
他策马走了。
但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还亮着,烛火在风里摇了一下,没有灭。
他不知道灯是谁放的。
但他心里有一个名字。
苏念卿站在城墙上,看着傅君长骑马出城。
她看见他勒住马,看见他看那盏灯,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他的脸被烛光照亮了一瞬,然后隐入黑暗。
她的手攥紧了城墙的砖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放灯。她只知道,今天傍晚听说傅君长夜里要出城办事,她就坐不住了。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门口又退回来,退回来又走到门口。最后她还是出了门,去街上买了一盏灯。
她在城门口把灯点亮的时候,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她没有理由给他放灯,没有理由站在城墙上等他。
但她还是放了。她还是站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盏灯,看着它亮着,看着它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但一直没有灭。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站到腿发麻,站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站到那盏灯的烛火终于燃尽,熄灭了。
灯灭的那一刻,她的心空了一下。
但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熄灭的灯,看着空荡荡的城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官道。
他不会回来了。她知道。他天亮才会回来。
但她还是站在那里,站到天边泛白,站到守城的士兵来换岗。
“姑娘,你怎么在这?”士兵问她。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转身走下城墙,走回家。
第二天傍晚,苏念卿又去了城门口。
她带了一盏灯。还是青色的,还是那种最普通的纸灯。她在城门口把灯点亮,放在昨天放的那个位置。
然后她走上城墙,站在那里等。
她没有等很久。天黑之后不久,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马,两匹马。她看见傅君长骑马从官道上过来,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又勒住了马。
他又看见了那盏灯。
他坐在马上,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比昨天久。
周至在旁边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见。她只看见傅君长摇了摇头,策马进城了。
但他进城之后,在城门洞里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面。
苏念卿往后退了一步,躲进阴影里。她知道他看不见她。天那么黑,城墙那么高,他不可能看见她。但她还是躲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她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他。但他回头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会听见。
傅君长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策马走了。
苏念卿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把手腕举到眼前,那道红痕又在发烫。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明天还会来。
第三天,苏念卿又去了。
第四天,她又去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天晚上,她都在城门口放一盏灯。每天晚上,她都站在城墙上看着他骑马回来,看着他在灯前勒马,看着他看那盏灯,看着他的脸被烛光照亮。
他没有找过放灯的人。他从来没有下过马,从来没有问过守城的士兵,从来没有往城墙上看过。
他只是每天回来的时候,在那盏灯前停一下,看一会儿,然后走。
苏念卿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是她。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她不知道他看那盏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每天晚上,那盏灯亮着的时候,她的心是满的。
第八天晚上,苏念卿又去了城门口。
她蹲在地上,把灯点亮。烛火跳了一下,亮起来。她看着那团小小的火,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站起来,准备上城墙。
“苏念卿。”
她僵住了。
傅君长站在她身后。不是骑着马,是走着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灯点亮。
苏念卿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里?”
“我每天都从这里过。”他说。
“我知道。我是说……你不是应该从城外回来吗?”
“今天回来得早。”他顿了顿,“回来早了,就看见放灯的人了。”
苏念卿的脸烧起来了。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