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放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卿没有说话。
“每天晚上都是你。”
苏念卿还是没有说话。
“为什么?”
苏念卿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盏灯。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路上黑。”
傅君长没有说话。
“你每天晚上都要赶路,”她的声音很小,“路上那么黑,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说完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是将军,打了三年仗,什么路没走过?一盏灯能有什么用?
“我知道这很傻,”她赶紧说,“一盏灯照不了多远,也没什么用。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傅君长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每天晚上都来?”他问。
“嗯。”
“站多久?”
“不……不久。”
“不久是多久?”
苏念卿没有回答。
傅君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苏念卿,”他说,“你在这里站了八个晚上。”
苏念卿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是八个晚上?
“我每天回来的时候,”他说,“灯都还亮着。等我进城,灯就灭了。”他顿了顿,“不是不久。是整夜。”
苏念卿说不出话。
“你站了八个整夜。”他说。
苏念卿低下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君长没有再说话。他蹲下来,看着那盏灯。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
他伸出手,把灯拿起来。
苏念卿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停了一拍。
他站起来,把那盏灯提在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他说,“明天别来了。”
苏念卿的心沉了一下。
“路上不黑。”他说。
苏念卿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提着那盏灯,翻身上马。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苏念卿。”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种很软的东西。
“灯,我带走了。”他说。
他策马走了。
苏念卿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的手腕在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但她没有管它。
她笑了。
那天晚上,傅君长回到驿馆,把那盏灯放在桌上。
周至跟进来,看见那盏灯,愣了一下:“将军,这是……”
“灯。”傅君长说。
“我知道是灯。我是说——您怎么带回来一盏灯?”
傅君长没有回答。他坐在桌边,看着那盏灯。烛火跳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点灯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说“因为路上黑”,想起她站在城墙上、在风里站了八个整夜。
他伸出手,碰了碰灯罩。纸做的,薄薄的,被烛火烤得微微发烫。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青色发带,放在灯旁边。发带是新的,她给他的那根。他一直没有用,一直贴身收着。
现在它们放在一起了。
发带和灯。都是青色的。都是她的。
周至站在旁边,看着将军把那根发带和那盏灯并排放在桌上,看着将军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软。
他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他想起青玄子的话。“这个女人,会要你的命。”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要命就要命吧。”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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