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很暗,照不了多远。但她觉得够了。她不需要很亮的光,只需要一点点。让她知道,天还会亮。让她知道,她还活着。让她知道,他说的“一年”,还有三百五十一天。她把手腕举到眼前,发带在烛光下泛着暖光。她摸了摸,把灯吹灭了。
“第十四天。”她说。没有人回答。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手心的茧硌着被面,粗粝粝的。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一下。还活着。还在等。
第十五天,苏念卿去练剑。剑架上自己的剑不见了。她找了一圈,没找到。赵小棠跑过来,拉着她到后院,从井里把剑捞出来。剑上全是水,锈了一大块。
“是江晚吟。”赵小棠小声说,“我看见她扔的。”
苏念卿把剑擦干,看着上面的锈迹。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剑握在手里,走到练剑场,开始练。起手式,转身,刺出。剑上的锈迹磨着手心,粗粝粝的,她不觉得疼。她练了一遍又一遍,锈迹慢慢被磨掉了,露出底下的铁。铁是亮的,冷冷的,像她的眼睛。
江晚吟站在远处,看着她。她看见苏念卿把剑从井里捞出来,看见她擦干,看见她开始练。她看见剑上的锈迹磨着她的掌心,磨出血来,她没有停。江晚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做了这么多,苏念卿还是站在这里,还是握着那把剑,还是练着那个永远学不会的剑法。她什么都没变。而她自己,变得越来越难看。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苏念卿坐在桌边,把那盏灯点亮。她把琉璃盒打开,把新发带拿出来,系在手腕上。她看着灯,看了很久。灯很暗,但她觉得够了。
“第十五天。”她说。没有人回答。她把灯吹灭,躺下来,把手腕举到眼前。发带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傅君长,第十五天。”她小声说。没有人回答。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一下。还活着。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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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镇北王府。
傅君长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想起建安城,想起城楼,想起她站在城楼上说“你别回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根旧发带,又摸到那半张烧焦的信纸。两个字,“还亮”。他把信纸拿出来,展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还亮。”他小声说。没有人回答。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他写了一封信。只写了一行字:“等我。”他写了“等我”,又划掉。又写“等我”,又划掉。他写了很多遍,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墨迹洇开了一小片。最后他留下两个字——“等我”。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写名字。他不能写她的名字,写了就是害她。但他知道她能收到。她一定在等。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月亮。
“念卿,”他小声说,“第十五天。”没有人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攥着那根发带,攥得很紧。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他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山上,在风里,有一个人也看着同一个月亮。她手上的茧很厚,心口的灯很暗。但她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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