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掌门把珠子递给苏念卿。“拿着。”
苏念卿接过来。珠子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但下一秒,珠子忽然烫了。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手指一松,珠子差点掉下去。她握紧了,珠子在她手心里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潭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泡,鱼从水底翻上来,白花花的肚皮朝上。风忽然大了,吹得松树哗啦啦地响,天上的云被吹散了,月亮露出来,照得满山白花花的。
苏念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沧溟珠,珠子在她手心里跳,像一颗心脏。她的手腕在发烫,那道红痕在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但她没有松手。她攥着它,攥得很紧。光慢慢暗下来,风慢慢停下来,潭水慢慢静下来。一切恢复了原样。月亮还在,星星还在,松树还在沙沙响。但苏念卿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沧溟珠,珠子不烫了,也不亮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像一颗普通的石头。但她知道它不是。
“姜掌门,”她说,“为什么给我?”
姜掌门看着她,看了很久。“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
苏念卿没有说话。她把沧溟珠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它能帮你续命。”姜掌门的声音很轻,“长生玉快碎了,但它还能替你挡一阵。多久,我不知道。但能挡一阵是一阵。”
苏念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一年,”她说,“青玄子道长说,我最多还有一年。”
姜掌门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
“苏念卿,”她说,“你怕死吗?”
苏念卿想了想。“不怕。”她说。
“那你在乎什么?”
苏念卿把沧溟珠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我在等一个人回来。他说一年。我怕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了。”
姜掌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苏念卿的手握住。她的手很老,很干,像枯树枝,但很暖。
“他不会让你死的。”姜掌门说。
苏念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姜掌门笑了笑。“因为鉴心佩在他手里。镇北王府世代相传的玉佩,能照见人心。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死。”
苏念卿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但她站在那里,攥着沧溟珠,眼眶热了。
那天晚上,苏念卿坐在房间里,把沧溟珠和琉璃盒放在一起。珠子是深蓝色的,琉璃盒是淡青色的,并排放在桌上,像两颗星星。她把琉璃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祖母的字条,他的帕子,新发带。她把发带系在手腕上,把帕子叠好放回去,把字条折好放回去。然后她把沧溟珠放进琉璃盒里。珠子刚好卡在盒子中间,把字条和帕子压在下面。
她把琉璃盒合上,放在胸口。珠子隔着盒子烫着她的心口,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第三百二十二天。”她说。没有人回答。她把灯吹灭,躺下来,把手腕举到眼前。发带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傅君长,”她小声说,“第三百二十二天。”没有人回答。她把沧溟珠按在心口,感觉到它的温度。一下,一下,一下。还活着。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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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镇北王府。
傅君长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根旧发带,又摸到那半张烧焦的信纸。两个字,“还亮”。他把信纸拿出来,展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鉴心佩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玉佩是青色的,不大,比鸡蛋小一点,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他把手指咬破,把血滴在玉佩上。血渗进去,玉佩亮了。光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念卿,”他小声说,“你还在等吗?”
玉佩闪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她还活着。他还知道,他等不到一年了。他等不了了。他把鉴心佩系回腰间,把发带和信纸收进怀里,推开门。
“周至。”他喊。周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在。”
“备马。”
“将军,这么晚了——”
“我说备马。”傅君长的声音很平,但周至听出来,那平下面是刀。他没有再问,转身跑了。
傅君长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山上,在风里,有一个人也看着同一个月亮。她手上的茧很厚,心口的灯很暗。但她还在等。他等不了了。他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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