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念卿没有去练剑。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纹,细细的,像树根。她以前没注意过。她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赵小棠来叫她吃饭,她说不饿。赵小棠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你是不是病了?”“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起床?”“不想起。”赵小棠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念卿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三根发带并排系着,青色的。她摸了摸,把手放下来。她闭上眼睛,又做了那个梦。荒野,城楼,他。她朝他走过去,走了很久,走不到。她跑起来,跑不到。她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血。她把手攥紧,血从指缝里漏出去,滴在地上,变成黑色的土。土里长出芽来,白色的,细细的。她蹲下来,看着那些芽。芽长大了,变成花。白色的花,一朵一朵的,像梅花。她伸出手,碰了一下。花瓣碎了,碎成粉末,飘到天上。她站起来,看着远处。城楼还在,他还在。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她醒了。枕头又湿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她不知道枕头为什么湿。
她坐起来,把琉璃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沧溟珠还在,深蓝色的。她把珠子握在手心里,珠子是凉的,但她觉得它是热的。她把珠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心跳又开始快了。她把手按在心口,感觉到心跳。不是正常的心跳,是那种——她说不清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翻得她恶心。她张开嘴,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她趴在床边,喘着气。过了很久,那阵恶心过去了。她躺下来,把被子盖好。手腕上的发带硌着脸,她没有解。她闭上眼睛。不想练剑,不想吃饭,不想起床。什么都不想。只想躺着。躺着等天黑,等天亮,等他回来。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但她还是等。
江晚吟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苏念卿的房间。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她站在这里好几天了,看着苏念卿不出门,不练剑,不吃饭。她等着看苏念卿崩溃,等着看她哭,等着看她求饶。但苏念卿没有。她只是躺在床上,不起来。江晚吟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她恨她不哭。她恨她扛得住。她恨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扛得住。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卿又做了那个梦。荒野,城楼,他。她朝他走过去,走了很久,走不到。她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血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把翻过来,看掌心。掌心的纹路没有了,被什么东西洗掉了,白白的,像一张白纸。她把手攥紧,又松开。没有感觉。不是麻木,是没有。她的手像别人的手,长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她没有加衣裳。她看着远处的城楼。他还在。她朝他走过去。这次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走一条很长的路。走了很久,城楼还是那么远。她停下来,不走了。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拨。
“傅君长,”她小声说,“我走不动了。”
没有人回答。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不是往回走,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她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里,但她不想再走了。她走不动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三根发带并排系着,青色的。她摸了摸,把手放下来。她坐起来,把琉璃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沧溟珠还在,深蓝色的。她把珠子握在手心里,珠子是凉的,但她觉得它是热的。她把珠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心跳很正常,一下一下的,像钟摆。她把手按在心口,感觉到心跳。正常了。但她觉得不对。不是心跳不对,是她不对。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做那些梦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变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等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边泛白了,太阳快出来了。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她没有加衣裳。她把手腕举到眼前,三根发带在晨光下泛着青光。她摸了摸,把手放下来。
“傅君长,”她小声说,“我不等你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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