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她是妖神——”
“跑——快跑——”
他们跑了。荒野上空了,只剩下尸体和血。苏念卿站在那里,手里滴着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血。她把手指握紧,血从指缝里漏出去,滴在地上。她看着那些血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城楼。傅君长还站在那里。他没有来。她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来。她笑了。
“傅君长,”她说,“你护天下人,护过我吗?”
他没有回答。
“你护天下人,护过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红衣吹起来,猎猎作响。她把红衣裹紧,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灯,我不点了。你自己照路吧。”
她走了。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她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荒野尽头。红衣在风里飘着,像一团火,越飘越远,越飘越小,最后灭了。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他发抖。他没有加衣裳。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太后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她看着苏念卿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傅君长。他还站在城楼上,没有动。
“傅君长,”她说,“你看到了吗?她是妖神。她一个人,杀了我三千禁军。”
他没有说话。
“傅君长,你必须杀了她。”
他还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荒野尽头。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散了。他没有去拨。
“傅君长!”太后的声音重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不是风吹的。
“太后,”他说,“您杀不了她。”
太后的脸色变了。“你——”
“您杀不了她。因为她的命,是我的。我死,她死。我活,她活。您杀我,就是杀她。”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很疼的笑。“太后,您输了。”
他转身走了。太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楼下面。她坐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她没有加衣裳。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苏念卿走在荒野上。天是灰的,风是冷的,草是黄的。她穿着红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费力。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要走。离开这里,离开太后,离开傅君长。离开所有人。
她走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星星出来了,久到月亮升起来。她走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她把红衣裹紧,闭上眼睛。
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京城。镇北王府。傅君长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他把鉴心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凉的,但他觉得它是烫的。他把血滴在玉佩上,血渗进去,玉佩亮了。光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念卿,”他小声说,“灯还亮着。”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荒野上。苏念卿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灯。她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傅君长,”她小声说,“我不等你了。”
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京城,在镇北王府,有一个人也看着同一个月亮。他手里握着鉴心佩,玉佩亮了。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也不知道,她说的“我不等你了”,是说谎。她永远不可能不等他。她的命是他的,他的命是她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累了。不想等了。不想恨了。不想活了。她只想走。走很远,很远,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走到一个不用等的地方,走到一个不用恨的地方。她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地方。她只知道,她要走。
她走了很久,久到天亮了,久到太阳升起来,久到她走不动了。她停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她把红衣裹紧,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的。她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很久,走到一条河边。河很宽,水很急,看不见底。她站在河边,看着水从脚下流过。水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她没有缩回来。她把整只手都伸进去,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水没过了她的手肘,她感觉不到。不是麻木,是没有。水是凉的,但她感觉不到凉。水是急的,但她感觉不到急。她的手像别人的手,长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
她把手臂从水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手上全是水,水是清的,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脚边。她看着那些水滴,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继续走。她走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星星出来了,久到月亮升起来。她走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她把红衣裹紧,闭上眼睛。
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京城,在镇北王府,有一个人站在窗前,一夜没睡。他手里握着鉴心佩,玉佩亮了一夜。他把玉佩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念卿,”他小声说,“灯还亮着。”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也不知道,她说的“灯不点了”,是说谎。她永远不可能不点灯。她的灯,是为他点的。她不点了,灯还亮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很疼。他也很疼。两个人都很疼。但两个人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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