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君长安 > 第42章 故人

第42章 故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念卿。”

她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很冷的那种。“苏念卿已经死了。”

“没有。你还活着。”

“活着的不一定是苏念卿。”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红衣裹紧,转身走了。

“念卿——”他在身后叫她。她没有回头。“念卿!”他又叫了一声。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知许,你回去吧。别来找我了。”

她走了。他站在河对岸,看着她的背影。红衣在风里飘着,像一团火,越飘越远,越飘越小。他把灯举高了一点,灯亮了,光很暗,照不到对岸。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把灯放在地上,蹲下来,把手伸进河里。水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他没有缩回来。他把整只手都伸进去,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水没过了他的手肘,他感觉不到。不是麻木,是没有。他感觉不到凉。他感觉不到急。他感觉不到她的手。她走了。他蹲在河边,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灯,继续走。他没有回去。他沿着河走,找桥,找船,找任何能过河的东西。他要把她找回来。他找了很久,久到灯灭了,久到天亮了,久到太阳升起来。他找到一座桥,过了河,沿着她的脚印追。脚印很浅,被风吹得快没了。他跟着那些脚印,走了很久,走到一片荒野上。荒野很大,很大,看不见边。草是黄的,天是灰的,风是冷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脚印没了。她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他发抖。他把灯点着,举起来。灯很暗,照不了多远。但他举着,一直举着。他走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星星出来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他没有找到她。他走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他把灯放在地上,灯还亮着,光很暗,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灯还亮着。他把灯拿起来,继续走。他走了很久,走到一片树林里。树林很密,树很高,把天遮成一条缝。他走在树林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一下一下的。他走了很久,走到一棵大树下面。树上刻着字。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字。字很深,一笔一划,很用力。“傅君长,我恨你。”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字。树皮很糙,字刻得很深,手指能摸到凹槽。他把手指按在凹槽里,从第一笔摸到最后一笔。他摸了很多遍,摸到手指出血了,没有停。

“念卿,”他小声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继续走。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处悬崖边上。悬崖很高,看不见底。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雾从下面涌上来,白茫茫的,像海。他看见崖壁上有一件东西。很小,青色的,被石头夹着。他趴下来,伸出手,够不到。他又往前探了一点,手滑了一下,身体往下坠。他抓住一块石头,挂在崖壁上。他往下看,那件东西就在下面,一臂的距离。是发带。青色的,脏了,起毛了,褪色了。他伸出手,够到了。他把发带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爬上去,躺在崖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发带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是她的。他认识。他把发带收进怀里,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片荒野上。荒野很大,很大,看不见边。草是黄的,天是灰的,风是冷的。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灯吹灭了。他没有再点。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她在哪。他只知道,他要找。找到她,告诉她,你不是妖神。你是苏念卿。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他找了很久。久到他不记得自己找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还在找。他还在找。

京城。镇北王府。傅君长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他把鉴心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凉的,但他觉得它是烫的。他把血滴在玉佩上,血渗进去,玉佩亮了。光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念卿,”他小声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荒野上,有两个人也在找他找的人。一个人穿着月白长袍,手里拿着一盏灯。一个人穿着红衣,走在风里。两个人,一个在追,一个在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很疼。他也很疼。两个人都很疼。但两个人都不说。他站在窗前,把鉴心佩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念卿,”他小声说,“灯还亮着。”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荒野上。苏念卿走在一片枯死的树林里。树很高,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皮。风从树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她走在树林里,听着那些声音。她走了很久,走到一棵大树下面。树上刻着字。她停下来,看着那些字。字很深,一笔一划,很用力。“傅君长,我恨你。”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是她刻的。她记得。那时候她刚从太后那里逃出来,走到这片树林里,走不动了,靠在树上,用剑刻下这行字。她刻了很久,刻到手出血了,没有停。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字。树皮很糙,字刻得很深,手指能摸到凹槽。她把手指按在凹槽里,从第一笔摸到最后一笔。

“傅君长,”她小声说,“我不恨你了。”

她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指尖。指尖出血了,被树皮划破了。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吸了一下。血是咸的,腥的,热的。她把手指拿出来,看着伤口。伤口很小,很快就止住了。她把手指在衣裳上擦了擦,继续走。她走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星星出来了,久到月亮升起来。她走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她把红衣裹紧,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她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荒野上,有一个人也在找她。他穿着月白长袍,手里拿着一盏灯。灯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走了很久,走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他把灯放在地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

他不知道,她就在前面。不远。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找。找到她,告诉她,你不是妖神。你是苏念卿。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他找了很久。久到他不记得自己找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还在找。他还在找。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