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找到虚无之门。找到苏念卿。告诉她,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殷临站起来,转身走了。
“殷临。”玄渊叫住他。殷临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她不选呢?”
殷临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那臣替她选。”
他走了。玄渊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海里。宿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宿衡,”玄渊说,“你觉得殷临会怎么做?”
宿衡沉默了一会儿。“殷临会执行陛下的命令。”
“如果他不执行呢?”
宿衡没有回答。玄渊转过身,看着他。宿衡低下头。
“陛下,”他说,“臣不知道。”
玄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很久没有笑过了。
“宿衡,”他说,“你总是说不知道。”
“因为臣真的不知道。”宿衡抬起头,看着玄渊,“陛下,臣只能看见星辰,看不见人心。”
玄渊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人间的方向。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
云夕站在瑶池殿的窗前,看着殷临离开的方向。她站了很久,久到瑶池里的青莲开了一朵,又谢了一朵。她想起小时候,她站在瑶池边看人间的灯火,殷临站在她身后。她问他:“殷临,你说,人间的灯,是谁点的?”他没有回答。她自己说:“是那些等不到天亮的人点的吧。他们怕黑,所以点灯。”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在听。她记得很多年。她转过身,走出瑶池殿,走向天帝殿。玄渊还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
“父帝。”
“嗯。”
“您派殷临下界了?”
“嗯。”
“您要杀她?”
玄渊没有说话。云夕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父帝,她没有错。”
玄渊转过身,看着她。“她没有错,但她的存在,就是错。虚无之力会吞噬三界。她不死,三界灭。”
“那她死了,三界就平安了吗?”
玄渊没有说话。云夕看着他,看了很久。
“父帝,”她说,“您老了。”
玄渊愣了一下。云夕转身走了。玄渊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老了。他确实老了。老到忘记了人间是什么样,老到忘记了灯为什么要亮,老到忘记了虚无之力的主人,也是一个人。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他发抖。他没有加衣裳。
下界。虚无之门前。殷临站在那道看不见的墙前面。他伸出手,碰了碰。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穿过去的时候,那边的世界涌过来——虚无。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但虚无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光,不是声音。是心跳。很慢,很轻,一下一下的。他站在那里,手穿过那道墙,感受着那边的心跳。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不敢进去。他怕进去之后,心跳就停了。他把手收回来,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铠甲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想起云夕小时候站在瑶池边看人间的灯火。她问他:“殷临,你说,人间的灯,是谁点的?”他没有回答。她说:“是那些等不到天亮的人点的吧。他们怕黑,所以点灯。”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他记住了很多年。他想起云夕说“她没有错”。他站在那里,把焚天戟放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进去。他只知道,他不想进去。他怕进去之后,心跳就停了。他怕进去之后,他就不是殷临了。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他走了很远,走到一处山岗上,坐下来。他坐在山岗上,看着远处的天。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连太阳都是灰的。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陛下,”他小声说,“臣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去。他坐在这里,等着。等什么?不知道。但他等着。
他不知道,在墙的那一边,有两个人靠着墙睡着了。一个穿着红衣,白发如雪。一个穿着深蓝长袍,头发散着。两个人背对着背,隔着一道墙,谁都不知道对方在那里。但两个人都没有走。心跳很慢,很轻,一下一下的。两个心跳,叠在一起,像同一个。殷临坐在山岗上,听着风。他听不见心跳。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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