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雪很大,路很难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费力。他跟在后面,也很慢。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他瘦了很多。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君长,”她说,“你累了吗?”
“不累。”
“骗人。你的腿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腿确实在抖。他把手指按在腿上,不抖了。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上来。”“不用——”“上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趴在她背上。她站起来,背着他,走在山路上。她的背很窄,挡不住风。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是白的,像雪。他闭上眼睛。她没有说话。她背着他,走了很久。走不动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歇好了,继续走。她不知道她还能走多远。她只知道,她要走。走下山,走进建安,走进镇北侯府,走到那株白梅下面。走到他好起来为止。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起来。她只知道,她要走。她走了很久,久到雪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星星出来了。她走不动了,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她把他放下来,让他靠在她身上。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君长,”她小声说,“你不会死的。”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他靠在她身上,也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两个人靠着树,睡着了。雪停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很多颗。她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又做了那个梦。他梦见她站在城楼上,穿着鹅黄上襦,手腕上系着发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拨。他站在城楼下面,抬起头,看着她。她低下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整座城楼,对视。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雪。他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
“念卿,”他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的眉头是松的。她没有在做梦。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没有醒。他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很快,很轻。她没有醒。他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
他们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天界,在九宸殿,玄渊站在窗前,看着他们。他看见了山岗,看见了建安城,看见了两个人站在雪里,手握着。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宿衡。”他叫。宿衡从殿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陛下。”“他们到了建安。”“是。”“还剩多久?”“二十天。最多二十天。”玄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云海。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陛下,”宿衡说,“您决定了?”
玄渊沉默了很久。“决定了。”
“什么时候?”
“明天。”
宿衡没有说话。他看着玄渊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在树下,手握着,谁都没有松。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他靠着树。两个人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站在镇北侯府的后院里,面前是一株白梅。花开了,白的,一朵一朵的,像雪。她伸出手,花瓣落下来,她接住。很轻。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花瓣。白的,很薄,像雪。
“念卿。”有人叫她。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深蓝长袍,黑发如墨。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风吹过来,把白梅的花瓣吹起来,飘在他们身边。
“君长,”她说,“你来了。”
“我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她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他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他的眉头是松的。他没有在做梦。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他没有醒。她低下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很快,很轻。他没有醒。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他们不知道,他们还能走多远。他们只知道,要一起走。走进建安,走进镇北侯府,走到那株白梅下面。走到走不动为止。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他们睡了很久。他们睡得很好。雪停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很多颗。照在他们身上,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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