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嗤啦” 一声轻响,像布帛被利剪划破,春桃双目猛地圆睁,嘴角沁出细密的血珠,俄而便涌出带着气泡的暗红血沫。脖颈处鲜血顺着刀锋豁口“噗” 地一声喷溅而出。
“春桃!” 陈千目眦欲裂,半边脸上溅满血污,面色可怖,活像个地狱罗刹。春桃望了她一眼,身子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而偷袭成功的东方炼这才看到陈千瞬间被血染红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肩头还残留着春桃掌心的余温,可方才鲜活的人已骤然凋零。随着一阵耳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直面死亡,没有预兆,没有缓冲,生命竟如薄纸,转瞬便碎得彻底,生理性的恐惧攥住了他,双腿微微发颤,鲜血的铁锈味还弥漫在空气中,引起胃部一阵痉挛。
“春桃姐姐!” 东方忆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重锤砸在他心上,瞬间击碎了那片空白。东方炼终于回过神,胸腔里翻涌的震惊与悲伤尚未平复,可保护妹妹的念头已先一步占据了所有思绪。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快而稳地伸出手,死死搂住想要冲上前的东方忆,掌心抚上她的眼睛。眼泪润湿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清晰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在剧烈颤抖。
陈千不再顾忌,短刀舞成一道凌厉的白光,招招狠厉,竟逼得庞万冲连连后退。庞万冲因为煤灰的干扰,视线始终蒙着一层黑雾,挥刀的动作明显迟滞,原本刁钻的刀路失了准头,好几次都擦着陈千的衣角劈空。
陈千并不会给他机会,借着庞万冲撤步的间隙,欺身贴紧,左手格开他的右手短刀,不顾右肩膀被暴露在对方的刀势下,右手刀直刺他咽喉,硬生生将刀锋刺进他的脖颈。
“给我死!!!”陈千咬紧牙关,发出恶狠狠的低吼。
庞万冲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响,身子猛地绷紧,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腕猛翻,那柄沾着春桃鲜血的左刀,狠狠划开了陈千的右肩。“同归…… 于尽……” 他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东方炼直直瞪着庞万冲的的脸,感觉并不解恨。他死的太容易了,这条贱命,根本不配给春桃偿命,他攥紧拳头。
陈千保持姿势立在原地,望着庞万冲的尸体粗重地喘着气,指节因攥紧刀柄而泛白。刚一松劲,肩头的剧痛陡然炸开,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伸手掩住伤口,只见鲜红转眼变黑。
瞥见陈千肩头渗开的大片暗红,东方炼回神惊骇道:“千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他强忍着想要干呕的不适,颤抖着将身上的素色外衫扯下来,慌忙递到陈千面前,“赶紧止血!”
“殿下受惊了,不碍事。”肩头的伤和初发的毒劲,脚步刚动便晃了一下,陈千接过素衫,单手攥住布料狠狠一撕,将布条死死按在肩头的伤口上,随即腾出一手,咬着牙飞快将布条扎紧。余光扫过地上春桃早已冰冷的身躯,眼底悲恸翻涌。
她蹲下身,用未受伤的左手快速而仔细地搜查庞万冲的衣襟、袖袋、靴筒。除了几锭碎银,只在他贴身内袋摸出一角焦黑的符纸残片,上面还留着几道诡异的朱砂纹路。
“这是什么?"东方炼看到这个诡异的字符,内心疑惑。
“寻踪符,他是靠这个找到我们的。” 陈千指尖捏着那片符纸,眸色更冷。
竟然会有这种东西,东方炼盯着那符纸,心头一凛。
由于并未找到解药,陈千只能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常用的止痛药和解毒剂服下,勉强再支撑一阵子。为了让孩子们放心,她便谎称已服解药。
陈千抬眼瞥了瞥天边,蒙蒙亮的光已透出几分,来不及给春桃收尸悼念,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往黑山密林深处疾奔。
直到找到那棵拗口的粗树前。高杈上挂着一截灰色粗布,那是对接的暗号。
“殿下,你们在此等候,属下回去报信,明日正午前林府的人必会来接应,不要乱跑。”她抬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声音略显疲惫。
陈千拖了几截断树枝挡住他们,才踉跄着往密林外侧走。
树影婆娑,毒发的症状也越来越重,她的视线已开始模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耳边传来,那年冬天,殿外的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