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穿出云雾，带着凌厉的疾风，落在老苍的手臂上。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像往日那般锐利桀骜，而是用鹰喙不停蹭着老苍的衣袖，唳声凄切，翅膀焦躁地拍打着，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山涧的方向。

老苍脸色沉了下来，开口道：“皇子他……坠下山涧了。”

周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甲胄下的身躯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他不可置信的往桥下看去，便缓缓闭上眼，不忍细想。

东方忆起初无法相信。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奔跑时溅上的草屑，眼睛怔怔地望着老苍，她又缓缓转头，看着抱着她的周凛的脸，然后急切地看向周围每一个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让她害怕的沉重。

往日记忆的碎片都浮现在眼前，总是微笑着带领她的哥哥，出宫后一直保护着她的哥哥……

“忆儿别担心，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忆儿，再坚持一会，救咱们的人来了。”

承诺如温暖的气泡，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轻盈地、缓慢地向上飘升会合——然后，在她望向那片深不见底、云雾翻涌的山涧时，毫无征兆地，直直向下坠去。

“啪。”

气泡破了，轰鸣声都不见了，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前所有的东西——周叔叔的脸、老苍的胡子、灰色的天空——都猛地虚了一下，晃出重影，然后迅速褪色、变暗，好像有人突然抽走了这个世界的光。

紧接着，在那片急速收缩的黑暗中心，她才看见哥哥像瓷娃娃一样，在黑色的岩石上绽开，变成了一片片洁白的碎片……

耳膜像被蒙住，突然什么也听不到了，这寂静纯粹的吓人。

“哥……哥？”

声音细弱得像根丝线，带着没回过神的茫然，尾音微微发颤。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砸在周凛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周凛想开口安抚，却见她茫然的表情被绝望吞噬，痛苦的皱成一团。

“哥——哥——！！！”

凄厉沙哑的尖叫，像灵魂被撕开时的惨嚎。

东方忆疯狂的挣扎，像一只被箭射穿胸膛的幼鸟。她伸手朝着山涧的方向抓挠，几乎要从周凛怀里挣出去：“你们骗我！……哥哥！”

周凛强压下心头的悲痛，安抚着怀里哭泣挣扎的小公主，转头对着身后刚赶来的侍卫急喝道：“立刻带人下涧搜索皇子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众人不敢耽搁，当即领命，迅速点齐人手，往山涧下游的险路赶去。

周凛望向那吞噬了一切的无情山涧，眼眶赤红。

云雾翻涌依然，仿佛亘古如此。

山风卷着东方忆嘶哑却不肯停歇的呜咽，飘向涧底的黑暗，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