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炼却已经弯腰行了个礼:“谢谢老爷爷!” 便拉着卫铮转身就走。直到走出几十步,远离了渔船的视线,卫铮才压低声音道:“阿念,那老头不对劲。”
东方炼脚步一顿,看向他,眼底的怯懦早已褪去,换成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我也看出来了。”
“嗯。” 卫铮点头,语气凝重,“ 他虎口和指腹的几处硬疙瘩,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有。”
东方炼赞许地点点头,道:“ 黑风林凶险万分,他一个老汉孤身在此打渔本就反常。看我们两个小孩子,就要带我们找吃的,为何这么好心。”
卫铮心头一凛,握石刀的手更紧了:“是个人伢子?”
“不无可能,要么是拐卖,要么是……” 他没将更凶险的猜测说出口,但卫铮已经明白了。
这乱世之中,两个看似无依无靠的孩子,对恶人来说就是最好的“猎物”。
他们回头望去,那老汉看似随口抽烟,眼角却总若有若无瞟向南岸的松林深处,指尖捻着烟锅轻敲三下,节奏短促隐秘。卫铮余光扫过林间,只见松影掩映处,隐约立着两三个黑影,只露半个肩头,不敢明目张胆探头,却牢牢锁着他俩的身影,方才还悄无声息,在老汉敲完烟杆后,那林间人影极轻地摆了下手,分明是接应的暗号。
“那南边的松林,怕也是陷阱。”
“既如此,我们往北走吧,尽快离开这。”
“嗯。”
对卫铮来说,跟着这个救过他命的小兄弟,好过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苟活。
圆月那天晚上,两人早聊过出山后的打算,卫铮对前世并无念想,只想活好眼下。可东方炼却没有放弃过回去的念头,偏偏他又是大夏国的落难皇子,按现在的身份,他本应该努力去做些什么。
可扪心自问,他也做不到义无反顾。
两年的光阴太短,于他而言,终究像一场旁人的跌宕宿命,如今他心头对这个世界最大的牵挂就是妹妹东方忆。若妹妹安好,他便再无牵绊。
留下来?恐怕就要继续卷入权谋厮杀,他要扛起本不属于他的重担,原主可都自杀解脱了。只剩他困在皇子的牢笼里,深陷乱世恩怨。偏偏他现下一无所有,连反抗的想法都显得幼稚可笑。
如果被东方清知晓他还存活于世,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
和做苦难皇子比起来,回到现在做个普通人,回去找个班上做做牛马,不是更好吗?
只是该如何回去也是个大问题。
他把这些担忧抛给卫铮时,少年罕见的没有沉默。
“尽力而为,不负本心,其余的,交给日后便是。”卫铮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