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道旁立着一方略有倾颓的青石碑,上面刻着“前去青川县廿里”。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鄙的喊叫:“就是那两个小崽子,抓住他们!”
五个手持砍刀的壮汉从后面赶来,为首的正是刚刚河边的老汉,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怜悯,眼神凶狠如虎。
“他果然有问题!” 卫铮立刻将东方炼护在身后,握紧石匕:“阿念你跑,我挡着!”
“不行!” 东方炼反手拉住他,“他们有武器,小心受伤。跟我来!”
他拉着卫铮直奔旁侧一棵粗壮古树,几下攀着枝桠爬上去,几个壮汉也追到了树下,骂骂咧咧就要往上爬。
东方炼取下背上木弓,搭箭拉弦,直直对准那个老汉:“卫铮!”
卫铮心领神会,指尖飞快捻起几片树上坚韧狭长的硬叶,指腕陡然发力一甩 ——叶片竟如飞牌般破空疾射,刃口般直削匪徒双眼!
几乎同一瞬,东方炼弓弦轻响,木箭 “嗖” 地直射老汉面门。
老汉被硬叶刮得眼目刺痛,又被箭杆重击额头,惨叫着踉跄倒地。余下匪徒被飞射的叶片割伤了眼,一时乱作一团,根本无暇顾及。
“走!”
东方炼收弓,两人顺着树干轻捷落地,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原先的方向跑去。
往前奔出数里,沿途愈显荒芜,他们格外警惕,路上又捡了不少碎石当做暗器。
原以为快到县城了应是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场景。
可沿途所见,尽是人间炼狱。
路边屋舍被烧得只剩焦黑木架,漆黑的断梁木柱倒在荒地里,冒着袅袅残烟。田里的庄稼早被踏成烂泥,土地龟裂明显,只有枯黄的荒草还眷顾,荒草下藏着骇人的东西。墙根、田梗还有路边的沟渠,随处躺着饿殍,有的腐胀发乌,有的皮塌肉烂。
苍蝇绕着腐烂打转,蛆虫赋予了肉身动态,东方炼脸色惨白,死亡的味道直钻鼻腔,胃猛地一缩,他再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虽已见过荒野险境,生死间都徘徊过,但却从未见过这般地狱景象,东方炼皱着眉掩住口鼻,心里只想着尽快远离此处。卫铮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将他护在身后。
路侧斜支着一具狗的骨架,皮肉早已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最细小的肋条都被撬走啃空,孤零零瘫在野草里,卫铮从旁边的尸堆里捡起一把钝刀,他的黑眸冷得像冰,警惕地扫过不远处眼神浑浊、透着饿狼般绿光的流民。他们多数不动,但偶尔,几道视线会黏过来,浑浊的眼底有着专注而瘆人的亮,透着隐隐的渴望。
风时不时卷来一阵阵黏腻呛人的怪味,焦糊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膻,丝丝缕缕,从远处几处流民围着的破铁锅那儿飘过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偏偏守锅的几人,看着精神许多,眼底透着几分饱食之后的阴狠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