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璇将那些精致的购物袋一一拎到裴蕴房间，整齐地摆在床边。她轻轻抚平其中一个纸袋的褶皱，柔声道：“做完作业早点休息哦。”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裴蕴站在原地发愣，回过神时才发现少了什么——她的书包没有带回来。

她下意识转了一圈，房间里也没有，林骁没有把她的书包带回来吗？

裴蕴抿了抿唇，走廊的灯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赤着脚走到隔壁，轻轻叩响房门：“林骁？”

门内传来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随后椅子挪动。几秒钟后，房门打开一道缝隙，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

林骁站在光影交界处：“怎么了？”

“嗯……我的书包。”裴蕴说。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自己的书包端端正正摆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谢谢。”裴蕴没有挪动步子，“我妈今天来得好突然。”

林骁“嗯”了一声，没多问。

四周一时陷入沉默，但但谁也没有先动一步。

“今天作业是什么？我不记得了……”裴蕴微微偏头问。

林骁喉头发紧，片刻冷淡着声音说：“待会发给你。”

裴蕴抿唇，迈开步子往里一步：“就不能是一起写作业，边写边告诉我吗？”

林骁握着门把手，好半天才缓缓虚掩上房门。

裴蕴拿出书包里的一份又一份作业，一股脑堆在林骁的书桌上。

“林骁。”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林骁站在她身后。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放下书本，攥紧了口袋里的机票，背对着他说：“有人要你离开这里，你会走吗？”

林骁的身形微微一顿。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终于走上前，和她并肩站在书桌前，垂眸盯着裴蕴，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裴蕴也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在只有一盏台灯灯光的黑漆漆的房间里，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会。”他说。

裴蕴鼻子一酸，突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臂。

林骁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像是无声的安慰。

“我也不会。”她轻声说。

高二下学期的晚自习，教室里少了四分之一的人——生物竞赛班的成员全被拉去特训了。白炽灯烤得人眼睛发痒，裴蕴咬着笔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蕴宝，这题你写的什么？”乔唯戳戳她的胳膊，把卷子推过来。

裴蕴慢腾腾地晃着酸痛的手指头，探过头去。定睛一看，又挪回去看自己的卷子，一来一回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你问我生物？”

乔唯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你不是最近生物进步挺大的嘛。”

裴蕴盯着那道生物题，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环顾四周——林骁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只留着几道浅浅的笔痕。

“我看看……”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她可是连孟德尔定律都搞不明白的人，现在居然要给乔唯讲题了？

“这里应该先画遗传图谱……”她边说边写，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小点，“等等，这个比例好像不对……”

乔唯凑过来看，突然噗嗤笑出声：“蕴宝，你刚才那个表情，跟林骁一模一样。”

裴蕴笔尖一顿，下意识反驳：“哪有！”

“就有！”乔唯笑嘻嘻地指她，“你看你看，就是这个皱眉的样子，还有转笔的习惯——”

话没说完，裴蕴就把草稿纸拍在自己面前：“我本来就会转笔！”

乔唯赶紧求饶：“错了错了，快讲快讲，竞赛班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呢。”

裴蕴轻哼一声，低头继续写公式，却忍不住又瞥了眼黑板上方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着，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裴蕴背着书包穿过人群，轻车熟路地下楼，朝着生物实验室走去。

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她看见林骁和商蔓正在收拾实验器材。商蔓动作利落地将显微镜收进柜子，林骁则整理着试剂瓶和台面，两人配合默契，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裴蕴看了一会，转身趴在栏杆上，双手抓着栏杆晃呀晃的。

实验室的灯逐个熄灭，商蔓先一步走出来，看见裴蕴，毫不意外地笑了一下：“班长在等谁？”

裴蕴正稀里哗啦想着有的没的，被这么一打岔，回头时吓了一跳，随即严肃地说：“我在等你。”

商蔓被她逗乐了，林骁关上最后一盏灯，锁好门走出教室。

“我先走了。”商蔓十分有眼力见地扫了一下两人。

裴蕴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人都走到楼梯口了。

林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他说：“下次你可以自己先回去。”

楼梯上回荡着裴蕴跺脚叫亮感应灯的声音。

“我又不会骑自行车。”她理直气壮，“我坐公交车还会睡过站。”

林骁沉默了一下，说：“行吧。”

裴蕴诧异地看过去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学校里静悄悄的，住校生还在自习教室通宵达旦，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林骁推着自行车，裴蕴走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今天乔乔居然问我生物题，”裴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林骁侧头看她：“你给她讲了？”

“讲了啊，虽然中间卡壳了……”裴蕴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裴蕴笃定地等着林骁的回答

而徐女士正坐在车内，开着车灯，见他们出来，按响了喇叭。

裴蕴顿住了脚步，林骁也停下了。

徐女士施施然开门下车。

“……妈？”裴蕴犹豫着开了口，“您怎么又来了？”

“接你去吃个夜宵。”徐女士说，“国内的学习太辛苦了。”

“可是……”裴蕴下意识想要拒绝，瞟一眼身侧又低下头。

徐女士看向林骁。

“……林骁，是吧。”她温和一笑，目光流转：“一起去，正好再把你们一起送回家。”

林骁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徐阿姨。”

“妈，带他做什么？”裴蕴皱眉。

“他是你爸爸的继子，也是你名义上的弟弟，我请他吃饭怎么了？”徐女士笑着说，她的语气不容反驳。

裴蕴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