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徐女士说着转身上车。
裴蕴默默地走向后车座,徐女士打断了她:“你坐前面。”
裴蕴觉得徐女士和裴文启还真是十分同频,从北京回来时,林骁也是坐在了副驾驶。
这么一想,心情舒畅不少,裴蕴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
徐女士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皮革座椅的气息。
透过后视镜,裴蕴看见林骁安静地坐在驾驶座后排,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听说小林要参加生物竞赛?”徐女士突然问。
林骁还没开口,裴蕴已经接上了话:“对呀,怎么了?”
徐女士淡然地说:“那以后打算学什么专业呢?”
裴蕴说:“医学啊。”
徐女士:“哦,那你呢?”
“……”裴蕴沉默了,皱着眉头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都还没有定数。”林骁平静地说,“我也没有确定。”
徐女士挑眉点了点头:“确实,现在还是一心稳定成绩。”
车子在一家高档餐厅前停下,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出来,照亮了门前的大理石台阶。
徐女士停好车,优雅地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的林骁:“这家店的鹅肝很不错,小林一定要尝尝。”
侍者指引着他们落座,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银质餐具上跳跃。徐女士优雅地叠起餐巾,点好菜合上菜单,抬头对裴蕴笑了笑,“怎么感觉比上次又瘦了?”
裴蕴:“没有啊。”
“国内学校就是这样,拼得很,国外就不这样,全面发展轻松很多。”徐女士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对面坐得笔直的林骁。
她的目光却第一次认真地落在林骁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少年——他坐姿端正却不僵硬,修长的手指搭在菜单边缘,骨节分明。灯光下,他的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徐女士注意到,当侍者为裴蕴倒水时,林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接过水壶。
“小林,”徐女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切,“听说是跳级读的高二?”
“嗯,跳级读的。”林骁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徐女士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这个年纪的男孩大多带着稚气,但林骁的轮廓已经显出几分棱角。他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英气。最让她意外的是他的眼神,不卑不亢,沉稳得不像个高中生。
徐女士抿了口红酒,缓缓说:“蕴蕴,英国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就可以办入学手续。”
裴蕴手中的水杯一晃,几滴水溅在桌布上,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林骁:“妈,我不是说了我不去?”
“我只是说给你时间做心理准备,没说你可以不去。”徐女士微笑着替她擦掉水渍,“别任性。”
“可是……”裴蕴还要继续反对,林骁突然开了口:
“国外确实很好。”
裴蕴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转头看他。
林骁的目光十分平静,只是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你看,小林比你懂事多了。”徐女士满意地笑了,“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所有东西,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餐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裴蕴味同嚼蜡,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去英国。
她瞥向林骁,发现他正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沙拉,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林,”徐女士放下红酒杯,“你要不要也考虑出国?英国那边的生物和医学专业都很不错。”
林骁放下叉子:“谢谢徐阿姨,我妈在国内,我肯定要留下来的。”
“是吗?”徐女士意味深长地看了裴蕴一眼,“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然你们也可以在国外做个伴。”
餐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裴蕴盯着餐盘里剩下的蔬菜沙拉,突然把叉子一放:“我想吃提拉米苏。”
徐女士正在优雅地切着水果,闻言眉头微蹙:“晚上吃甜食对身体不好。”
“就一块。”裴蕴固执地盯着甜品单,“我好久没吃了。”
徐女士放下刀叉,餐巾轻轻拭过嘴角:“蕴蕴,妈妈说过人要自律。”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裴蕴的手指紧紧攥住餐巾,骨节发白。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骁突然开口:“给她点一份吧,最近考试压力大。”
徐女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轻笑出声:“那就来一份,你们分着吃。”
提拉米苏送上来时,裴蕴赌气似的一口没动。林骁默不作声地将甜点分成两半,推到她面前的那份上,巧克力粉被细心抹平。
裴蕴沉默了一会,还是默默地拿起叉子戳了下去。
这顿夜宵吃得一点都不愉快,裴蕴闷闷不乐,简直可以用归心似箭来形容她的心情。
徐女士开着车送俩孩子回到玉泉别院的门口,裴蕴和林骁一前一后下了车,徐女士摇下车窗:“蕴蕴,不和妈妈说再见吗?”
裴蕴顿住脚步,半晌侧着脸回头说:“再见,妈妈。”
“明天见。”徐女士说。
林骁站在裴蕴身侧说:“徐阿姨,开车注意安全。”
徐女士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帮我和你妈妈问好。”
这尴尬的社交流程终于结束,裴蕴大步走向家门的方向。
然后她停在了门前。
林骁没有料到她会停住,开口:“怎么了?”
裴蕴倏地转身:“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林骁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说什么?”
“国外很好这种话。”裴蕴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走。”
“那是事实。”林骁想要越过她去开门。
裴蕴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林骁!”
林骁转过身,廊檐下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留下来?让你放弃去国外深造的大好机会?”
“难道我不可以留下来吗?那是英国,不是随便哪个城市,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裴蕴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还记得压低声音不能被林璇听到。
“别任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林骁打断她,语气严厉起来,“你知道徐阿姨已经决定好了。”
“林骁,”裴蕴的眼眶红了,“你……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
林骁避开她明亮的目光,垂下双眼:“你就当是吧。”
裴蕴眨眨眼,有些呆滞。
林骁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打开了家门,盖着毯子在沙发上小憩的林璇应声招呼。
裴蕴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我不会去的,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