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夏寻做了一个梦。
不是普通的那种梦。梦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画面,没有失重的坠落感,没有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的混沌。
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梦。她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颜色,白得像刚刷过一层漆,还没干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冰冰的气息。
“夏寻。”
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在纯白的虚空中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夏寻转过身。
一个男孩站在那里。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瓷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纯粹的、灼热的、仿佛熔化的黄金在眼眶里流淌的金色。
夏寻看着他,虚妄守序自动运转了一瞬。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男孩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她什么都看不到。虚妄守序能撕裂谎言、看破伪装、感知谎言与真实之间的缝隙,但在这个男孩面前,它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这个男孩本身就是空的。他不是在隐藏什么,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夏寻无法理解的东西。就像你用一把尺子去量大海的深度,尺子不够长,不是海的问题,是尺子的问题。
“你是谁?”夏寻问。
男孩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可以叫我路鸣泽。”他说。
夏寻皱了皱眉。路鸣泽,这个名字她听过,路明非的表弟。但路明非的表弟是一个小胖子,不是这个。这个男孩身上没有任何“小胖子”的特征,他甚至不像一个人类。
“你不是路鸣泽。”夏寻说。
男孩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像两盏被同时点燃的灯。
“你们怎么都爱把我跟那个死胖子放一起,你说得对,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路鸣泽。”他无奈说。
“但我确实是路鸣泽。这个问题很复杂,复杂到以你现在的认知水平,我需要花三个小时才能给你解释清楚。而我没有三个小时,你也没有。”
他顿了顿,“所以你就当我是路鸣泽好了。反正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夏寻看着他,交易。这个男孩用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夏寻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提到“交易”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猫看到了猎物。
“什么交易?”夏寻问。
路鸣泽在她面前凭空变出了一把椅子,白色的,跟周围的虚空一个颜色。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托着腮,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你的言灵,你的血统,你的过去,你的未来。我知道夏弥为什么会在你身边,我知道那条三代种是怎么死的,我知道你腰上那道伤口愈合的速度是正常人的二十倍。”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停顿,没有换气,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了无数遍的清单。
“我还知道你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补充道,“很多。”
夏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心里已经翻了好几翻。
“你想要什么?”她问。
路鸣泽笑了。那个笑容让夏寻脊背发凉。
“我要你加入奶妈团。”他说。
夏寻眨了眨眼。
“……什么团?”
“奶妈团。”路鸣泽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全称是‘路明非奶妈团’。简称‘奶妈团’。”
夏寻沉默了三秒钟。
“你再说一遍。”
“奶妈团,”路鸣泽一字一顿地说,“路明非的奶妈团。”
夏寻又沉默了三秒。她在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你要我加入一个叫‘奶妈团’的组织,这个组织的职能是,当路明非的奶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夏寻看着他,虚妄守序在运转。她依然什么都看不到。这个男孩说的是真的,但“真的”这个概念在他身上好像不适用。
他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说实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些在他那个层面上成立、但在夏寻这个层面上听起来像疯话的东西。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夏寻问,“我跟路明非就是普通同桌。”
“我知道。”路鸣泽说,“但你是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
“因为你很强。”
夏寻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夸了,而是因为路鸣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因为今天是星期三”。
好像她很强这件事是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公理,就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一样,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它就是对的,况且,原因就那么简单?
“我哪里强了?”夏寻问。
“你的言灵,”路鸣泽说,“序列110,虚妄守序。精神规则系言灵,可撕裂谎言、看破伪装与幻术,制造直击内心的真实幻境,将目标困于自身最不愿面对的记忆之中。这是一个很稀有的言灵,稀有到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档案库里都找不到第二个。”
夏寻的心跳加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