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夏寻是被冻醒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掉了,只剩一个角搭在肚子上,后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凉飕飕的像被人贴了一块冰。
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旁边,空的。哦对,夏弥昨天说今天要睡自己屋,因为“你抢被子的样子像一头正在冬眠的野猪”。
(注:前段时间住一起是因为天气冷两个人舍不得开空调)
夏寻对此的评价是:明明抢被子的人是你。
她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缩着脖子走到夏弥房间门口。门没关,夏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一小撮头发,整个人蜷在里面,睡得像一只正在冬眠的熊。
夏寻扯了扯被子,没扯动。又扯了扯,还是没扯动。
“夏弥。”她推了推那团茧。
茧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该起床了。”
茧又动了动,夏弥从里面伸出一条胳膊,胡乱地朝夏寻的方向挥了两下,像是在赶苍蝇,然后胳膊缩回去,茧恢复原状,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睁开。
夏寻看着那条露在外面的胳膊,沉默了两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夏弥的肩膀。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二十。十一月的清晨,天亮得比以前晚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天际有一线淡淡的橘色。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苏晓樯的消息,发了一长串:“夏寻夏寻夏寻!!!你看学校论坛了吗!!!卡塞尔学院要来招生了!!!就是楚子航去的那个学校!!!”
后面跟了八个感叹号和三个表情包,夏寻懒得数。
她打了两个字:“看了。”
苏晓樯秒回:“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你不是刚醒吗?!”
“梦里看的。”
“……你这个人真的是。”
夏寻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然后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学校论坛。
果然,置顶帖已经被“卡塞尔学院招生宣讲会”占领了。跟帖里最热门的话题不是学校怎么样,而是“楚子航真的要来?”“我靠我靠我靠我要请假回学校!”“有没有人组队去看帅哥的?”底下跟了一排“+1”“+2”“+10086”。
夏寻面无表情地看完,退出论坛。
她推了推夏弥。
夏弥没反应。
“夏弥。”
“嗯……”声音从茧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如果你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就把你吃掉”的危险气息。
“卡塞尔学院今天来招生。”
茧静止了一瞬。然后夏弥从里面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有枕头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你说什么?”
“卡塞尔学院,”夏寻重复了一遍,“今天下午六点,报告厅。招生宣讲会。”
夏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她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皱巴巴的睡衣,上面印着一只吃泡面的柴犬。
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挖出来的熊,但夏寻知道她已经在思考了,因为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夏弥的“启动大脑”信号。
“楚子航会来?”夏弥问。
“公告栏上写着‘优秀毕业生楚子航将到场交流,卡塞尔学院校长亲自到来’。”
夏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她的结论:“不正常。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夏寻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这个早晨是不是真的来了,也像是在试探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醒了。
“你打算怎么办?”夏寻问。
“坦白。”夏弥说。
夏寻愣了一下。她以为夏弥会说“装死”或者“见机行事”,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坦白”。
“为什么?”
“因为两个月了。他们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夏弥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只是想抓我们,不用等这么久。如果只是想观察我们,也不用专门跑来开宣讲会。他们来,是已经确定了我们的身份,来递邀请函的。再说了”她顿了顿,打了个哈欠,“装傻太累了,我懒得装了。”
夏寻想了想,觉得夏弥说得有道理,尤其是“懒得装了”这部分,非常夏弥。
“那坦白的尺度呢?”
“这还用说吗,承认我们是混血种,承认海边的事跟我们有关。但不承认我的真实身份。”夏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夏寻没有追问。她习惯了夏弥这副“我知道很多但我不说”的德行,就像她习惯了夏弥抢被子、睡懒觉、把袜子扔在沙发上一样。
“还有一件事,”夏弥说,“路明非。”
“路明非怎么了?”
“楚子航上次来,可能不只是为了我们。他可能也注意到了路明非。海里那件事,路明非的表现不正常。”
夏寻想起了路明非从海里浮上来的速度,想起了他在水中那种不正常的浮力,想起了路鸣泽说的“他是我哥哥”。她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卡塞尔可能也会接触他。”
“嗯。”夏弥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夏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夏弥,你紧张吗?”
夏弥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