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两个人准时出现在苏晓樯家门口。夏寻穿着那件奶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绵羊。
夏弥穿着黑色毛衣,外面是那件长款羽绒服,围巾是夏寻送的那条深灰色围巾,围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开门的是苏晓樯。她看到夏寻的时候“哇”了一声,看到她后面的夏弥又“哇”了一声,声音大到客厅里的路明非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你们俩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苏晓樯把两个人拉进来,一边走一边喊,“路明非!你来看看!”
路明非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夏寻,又看了一眼夏弥,又看了一眼夏寻。他的目光在夏寻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嗯,好看。”他的语气很平,但耳朵红了一点。苏晓樯盯着他红了的耳朵,嘴角弯了起来,但没有拆穿。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几,上面堆满了零食、水果和饮料。苏晓樯的爸爸妈妈在厨房忙活,时不时端出一盘菜,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的味道。夏寻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楚子航还没来?”夏寻问。
苏晓樯摇了摇头。“你说他会不会不来?”
“他说了来。”
“万一他忘了呢?”
“应该不会。”
门铃响了。苏晓樯跑去开门,门口站着楚子航,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站得笔直。“新年好。”他说,语气很平,像在念课文。
苏晓樯有些激动,“新年好新年好!进来进来!”
楚子航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夏寻、夏弥、路明非。
路明非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正在喝。他看到楚子航的时候,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咳了两声,灌了一大口,把那股呛劲压了下去。楚子航看着他,点了点头。
“路明非。”
“师兄。”路明非挠了挠头,一张白烂话成溜的嘴不知道说点什么。
楚子航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盒巧克力和一袋水果。
苏晓樯看了一眼,笑着说:“学长你也太客气了。”
楚子航:“应该的。”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夏寻旁边。夏弥坐在夏寻的另一边。
路明非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喝了一口可乐,决定不说话了。
苏晓樯的爸爸妈妈从厨房端出了最后一锅汤,招呼大家上桌。菜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酸菜鱼,还有一大碗汤圆。夏寻坐在楚子航旁边,夏弥坐在夏寻旁边,路明非坐在苏晓樯旁边,几个人围成一圈。
苏晓樯的爸爸举起杯子,说:“来,新年最后一天,干一杯!”大家举杯,碰了一下,夏寻喝了一口果汁,嘴角沾了一点,她伸出舌头舔掉了。夏弥看到了,移开了目光。路明非也看到了,没有移开,被苏晓樯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你踢我干嘛?”路明非低头看桌子底下。
“不小心。”苏晓樯说。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有证据吗?”
路明非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帮他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吃饭了。
吃完饭,五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晓樯的爸爸妈妈出门散步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电视里在放元宵晚会,歌舞升平,但没人认真看。
苏晓樯在刷手机,路明非在发呆,楚子航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电视,不知道在看什么,夏寻抱着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夏弥看着她,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夏寻在家也这样吗?”
“哪样?”夏弥问。
“就是,抱着抱枕,缩成一团,像只猫。”
夏弥看了他一眼。“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夏寻的睡脸,又移开了目光。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一朵接一朵炸开。夏寻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九点了。”苏晓樯说。
“哦。”夏寻打了个哈欠,又把脸埋进抱枕里。
楚子航站起来。“我该走了。”
“这么早?”苏晓樯也站起来。
“还有报告要写。”
苏晓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太懂“报告要写”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楚子航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夏寻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学长,我送你。”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
“不用。”
“送一下又不会怎样。”夏寻已经穿上拖鞋了,走到门口。
楚子航换了鞋,推开门,夏寻跟出去。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楚子航转过身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回去吧,外面冷。”“嗯。”夏寻点了点头,但没有回去。她站在那里,看着楚子航,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学长。”
“嗯。”
“谢谢你送奖金来。”
“不用谢。”
“那是十万美金。”夏寻说,“很多钱。”
楚子航看着她,没有说话。
夏寻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我会好好花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嗯。”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夏寻跟夏弥准备走了,夏弥站在玄关,手里拿着她的羽绒服。“穿上,别感冒了。”夏寻乖乖穿上羽绒服,拉好拉链。
路明非也站起来说要走了。苏晓樯送他到门口,路明非换鞋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苏晓樯,你觉得夏寻这个人怎么样?”
苏晓樯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这个人。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晓樯想了想。“夏寻啊,有点呆,有点萌,说话气死人,跟不熟的人很冷,跟熟的人还挺活泼的,但人特别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苏晓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晚上,夏寻躺在床上,抱着那只绿毛乌龟。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但声音已经稀疏了,零零星星的几朵,像是舍不得结束的尾巴。
明天开学了。
寒假结束了。
没关系,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