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到十四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每天睁开眼就是中午了,慢的是夏弥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夏寻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夏寻吃草莓的时候嘴角沾了汁水伸出舌头舔掉的时候,夏寻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一边擦一边哼跑调的歌的时候。
每一次,她的心跳都像有人在胸口放了一串鞭炮。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但病得不讨厌。她甚至有点不想好。
初三那天苏晓樯来家里拜年,带了一盒巧克力,说是她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夏寻拆开尝了一颗,眼睛亮了,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苏晓樯看着巧克力盒迅速空了一半,心疼地说你慢点吃,夏寻说慢不了,太好吃了。
夏弥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别全吃了,给我留点。夏寻看了看盒子里仅存的几颗,又看了看苏晓樯,依依不舍地把盒子递回去。
苏晓樯看着她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说“你都吃了吧,其实还有一盒,知道你馋”。夏寻的眼睛又亮了“苏晓樯你真好”。苏晓樯被她看得脸有点红,“你吃巧克力的时候嘴巴倒是挺甜的”。
初五那天,夏寻又被苏晓樯拉去逛街。夏弥本来想跟着,但夏寻说“你去干嘛,你又什么都不买”,夏弥说“我帮你拎东西”,夏寻说“我又不买多少东西”。
夏弥找不到理由了,只能坐在家里,盯着手机等消息。夏寻每隔一个小时发一条消息,内容是“吃了”“喝了”“逛了”“累了”。夏弥每条都回,字数从不超过两个字“好”“嗯”“行”“回”。她觉得自己像个守在手机前的望妻石,虽然“妻”这个字用在这里不太对,但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下午夏寻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塞给夏弥。“给你的。”夏弥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很软,摸上去像摸一只毛茸茸的猫。“你不是说去逛街吗?”“顺便买的。”夏寻把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沙发上一倒,“走了好多路,累死了。”夏弥看着手里的围巾,又看了看夏寻。
夏寻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她睡着了。夏弥把围巾轻轻围在脖子上,很暖。她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夏寻的睡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初七那天,路明非给夏寻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寒假作业写完了没有。夏寻回了一个字:“没。”路明非说:“我也没。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夏寻说:“开学前一天。”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寻以为他掉线了,然后他发了一条:“我也是。”夏寻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三个字:“好巧哦。”
路明非又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句:“你真敷衍?”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路明非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你不回我消息?”夏寻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在看电视。”路明非说:“看什么?”夏寻说:“广告。”
路明非又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看广告都不回我消息?”夏寻想了想,打了五个字:“广告挺好看。”路明非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初十到十四,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夏寻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夏弥做的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被苏晓樯拉出去逛一圈,偶尔跟路明非发几条没营养的消息。
夏弥每天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偶尔被夏寻拉着一起看电视,偶尔被夏寻抢走遥控器,偶尔被夏寻从背后抱住。每一次被抱住,她的心跳都会快几拍,然后慢慢恢复。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或者说,她不想习惯,但没办法。
正月十四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剩背阴处还残留着一片一片的白。夏寻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那只绿毛乌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乌龟的尾巴。夏弥在旁边剥柚子,剥得很仔细,把白色的筋络一条一条撕掉,只留下晶莹的果肉。
门铃响了。
夏寻没动,夏弥也没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夏弥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你去。”
“我在剥柚子。”
“你去。”
“你是姐姐。”
“……现在说我是姐姐了。”
夏弥深吸一口气,放下柚子,起身去开门。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色风衣,站姿笔直。楚子航。
夏弥愣了一下。“楚子航师兄,你找谁?”
楚子航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夏寻。”
夏弥又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了。
夏寻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看到楚子航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学长?你怎么来了?”
楚子航走到沙发旁边,把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夏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盏被同时点燃的灯。
她趁夏弥没看这边,快速把信封塞进兜里,然后抬头看着楚子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了一个让夏弥差点把柚子捏爆的问题:“学长,你明天有空吗?”
夏弥的手顿住了。楚子航也顿了一下。“什么事?”
“明天元宵节,苏晓樯家聚会,你来不来?”夏寻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楚子航太闷了,让他多跟人交交朋友。
夏弥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把柚子放在茶几上,“夏寻,你邀请人家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苏晓樯?”
“我现在问。”夏寻已经掏出手机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三秒后,苏晓樯的消息回来了,内容是一长串感叹号和四个字“当然可以!!!”
夏寻把手机屏幕转向夏弥,然后又转向楚子航。“她同意了。”
夏弥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夏寻,又看了看楚子航。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拒绝。
夏寻歪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在等投喂的小猫。“学长,你来不来?”楚子航沉默了两秒。“几点?”
“下午两点。”夏寻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苏晓樯家,我把地址发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好。”他又站了两秒,好像在等夏寻再说点什么,但夏寻已经在偷看信封,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发财了的快乐气息。
楚子航送完东西就走了,夏弥看着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哦,这个啊,上次顺手帮了他点小忙,特地过来谢谢我的。”
夏弥坐下来没说话,继续剥柚子,剥得比刚才用力,白色的筋络被扯得啪啪响。夏寻转过头看着她,歪了歪头。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剥柚子的声音好大。”
“柚子皮厚。”
“哦。”
夏寻又转回去看支票了。夏弥剥着柚子,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为什么邀请楚子航?是因为他是学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怕知道。
柚子剥好了,她把晶莹的果肉放在盘子里,推到夏寻面前。夏寻拿了一瓣,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舌头舔掉了。
“好甜。”
“嗯。”夏弥也拿了一瓣,咬了一口,没尝出甜味。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大早,夏寻就在挑衣服了。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拎出一件又一件,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又扔回床上。夏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平时出门不是随便抓一件就穿吗?”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是元宵节。”
“你去年元宵节穿的是什么?”
夏寻想了想,没想起来。“反正不是随便抓的。”
夏弥喝了一口水,看着她从衣柜里又拎出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回头看着夏弥。
“这件好看吗?”
“好看。”
“你说‘好看’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感情?”
“好看。”夏弥面无表情地又说了一遍。
夏寻盯着她看了两秒,哼了一声,把毛衣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