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扯着嗓子喊“亲一个”,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追光灯死死锁住赵孟华和陈雯雯,像舞台上最耀眼的一双主角。
路明非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纹丝不动。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束枯萎的玫瑰,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它扔掉。他应该站起来,冲出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可他的腿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身体不听使唤,就那么坐着,像一个被钉在观众席上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别人的人生在眼前上演。
他不知道夏寻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旁呼啸而过,紧接着是苏晓樯惊慌的声音:“夏寻你干嘛去?”没有人回应。下一秒,追光灯那刺眼的光束,突然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了。
一个身影走到了赵孟华面前,不高,穿着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高马尾扎得利落。她站在追光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直直射向舞台中央。
夏寻。
赵孟华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夏寻?你——”
夏寻低头看着他。他还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戒指盒,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陈雯雯捂着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了困惑。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寻身上,不知道这个打破氛围的女孩要干什么。他们只记得夏寻完美的容貌,忘了这个女孩是带刺的。
夏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放映厅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得清楚。
“赵孟华,你这是要求婚吗?”
赵孟华的脸僵成了一块铁板。“什、什么?”
“求婚。”夏寻歪了歪头,指了指他手里的戒指盒,“你拿着戒指,单膝跪地,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随即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有人小声嘀咕“对啊,这就是求婚啊”,有人惊呼“高中生求什么婚”,还有人盯着那盒子咽口水“那个戒指好像是真的吧”。
赵孟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夏寻却没给他留任何余地。
“你们才高中毕业。”夏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大学没上,工作没找,房子连个影子都没有,你拿什么求婚?拿你爸的钱买个面子吗?”
全场又一次死寂。这一次安静得更久,久到赵孟华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徐岩岩在旁边想打圆场,刚张嘴就被夏寻扫了一眼,那眼神不凶,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定,让他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赵孟华狼狈地站起来,把戒指盒狠狠塞进兜里,咬牙解释:“这、这不是求婚,是表白。戒指只是……只是一个礼物。”
“哦。”夏寻淡淡点头,“表白用戒指。好特别的礼。”
她的语气平平无奇,却又像一把软刀子,讽刺意味十足。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赵孟华站在那里,西装再笔挺,头发再锃亮,也遮不住脸上的尴尬,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内里已经焦枯了。
夏寻没有停。她转过头,望向放映室的小窗户,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放映室的师傅,麻烦把灯打开。”
没有人动。小窗户里的人影晃了一下,依旧没出来。
夏寻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听得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把灯打开。不开的话,我去拉电闸。”
放映厅的灯骤然亮了。白晃晃的把放映厅照得像正午的操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夏寻走到放映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里,看着里面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放映员穿着工作服,手里还紧紧攥着赵孟华给的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藏不住秘密。
“那个信封里装了多少?”夏寻问。
放映员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千?两千?”夏寻歪着头,故意放慢语速,“还是更多?”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信封上,又转移到脸色煞白的赵孟华身上。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此刻才明白,夏寻根本不是来劝架的,她是来拆台的。
夏寻没再看放映员。她转过身,缓步走回路明非面前。路明非还坐在座位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手里攥着那束花,指节发白。他抬头看着她,眼底红色未退,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夏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手,从他手里把那束花拿了过来。花被攥得变了形,花瓣掉了大半,塑料纸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一把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烂菜叶子。夏寻举着花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她举起那束花,朝赵孟华晃了晃。
“赵孟华,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赵孟华盯着那束枯萎的玫瑰,说不出话。
“红玫瑰。”夏寻的声音清晰有力,“十一朵。你知道十一朵什么意思吗?”
赵孟华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一生一世。”夏寻说,“有人准备了十一朵红玫瑰,想送给一个人。他没有追光灯,没有音乐,没有PPT,没有戒指。他只有从花店里买来的这束花,还有一点点勇气。”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
“他没有用钱买通放映员,没有花钱买灯光音乐。他只是准备了花,准备了勇气,然后坐在那里,等着。”夏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孟华身上,“然后你的追光灯亮了,你的音乐响了,你的PPT翻了。你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你花了钱,买了所有的一切。你赢了。”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你问过陈雯雯吗?她想要的是戒指,还是这束花?”
陈雯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塌。那是一种破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混杂着尴尬与失望。她看看赵孟华,又看看路明非,最后落在夏寻手里那束蔫哒哒的花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可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分量。
赵孟华站在那里,手还在抖。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夏寻那句“你问过陈雯雯吗”面前,都苍白无力。戒指是真的,西装是真的,音乐灯光都是真的,但他没有问过陈雯雯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