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社聚会那天,热得像蒸笼。七月的天,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柏油路面都被晒得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踩在没干透的水泥上。
夏寻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自己今天还挺凉快的。夏弥从她身后路过,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吃甜点。”夏寻说。
“看电影又不是吃甜点。”
“苏晓樯说请我吃。”
夏弥摇了摇头,走进厨房,端出一杯冰牛奶递给她。“喝完再走,外面热。”
夏寻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喝完了,嘴唇上沾了一圈奶白,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夏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后天就走了。”
夏寻的手顿了一下。“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
“衣服带够了吗?”
“带够了。”
“那边冷,多带几件厚的。”
“带了。”
夏弥看着她,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伸手揉了揉夏寻的头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夏寻站在客厅里,看着夏弥的背影。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夏弥的肩背挺得很直,但夏寻注意到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夏寻推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声控灯昏黄的光打在楼梯上,她噔噔噔跑下楼,马尾辫在身后甩成一道抛物线,活像一只急着逃出蒸笼的小兔子。
文学社聚会定在市中心万达影城,说是看电影,其实是毕业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夏寻到的时候,苏晓樯已经在门口等她了,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举着两杯冰奶茶,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移动的草莓味棉花糖。
“你怎么才来!”苏晓樯把奶茶塞进她手里,“人都到了!”
“不是两点吗?”
“现在两点零三分!”
“三分也算迟到?”
“当然算!”苏晓樯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大厅里冲,“快点快点!再晚一点,好位置都被别人抢光了!”
影城大厅里开了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夏寻舒服地叹了口气。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文学社的、不是文学社的,乌泱泱一片,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夏寻扫了一眼,心想:毕业聚会嘛,凑热闹的总是比正经参加的多。
陈雯雯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电影票在分发。她今天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不少,笑容也格外温柔。
赵孟华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高定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他正在帮陈雯雯分票,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笑容自信又从容。
苏晓樯凑到夏寻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赵孟华,今天穿得好正式。”
“嗯。”夏寻喝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这么热还穿西装,不热吗?”
“人家那是为了帅。”
“帅又不能当空调。”
苏晓樯差点笑出声,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你小声点!”
路明非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洗了很多次有点发黄的白。衬衫下摆塞进黑色长裤里,腰间的皮带看起来是新的,还闪着光。他的头发梳了一下,但还是有一撮翘在头顶,像一只长了呆毛的企鹅。
他手里攥着一张电影票,正在低头看票面上的座位号,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他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一只紧一只松。
夏寻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路明非。”
路明非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票差点掉了。“你、你干嘛?”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路明非把票攥紧,塞进口袋里,“我就是……看看座位。”
夏寻看着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闷得慌。
“你不热吗?”夏寻问。
“还行。”路明非扯了扯领口,“电影院有空调。”
“现在还没进去。”
“那我也还行。”
夏寻歪着头看了他两秒,没有拆穿。他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小块了。
苏晓樯凑过来,看了看路明非的衬衫,又看了看他的裤子,最后看了看他的鞋。“路明非,你今天是去相亲吗?”
“不是。”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干。
“那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毕业聚会。”路明非说,“正式一点不行吗?”
苏晓樯看了夏寻一眼,夏寻面无表情地喝奶茶。苏晓樯又看了路明非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徐岩岩把一个西装塞到路明非怀里“你穿的什么玩意,换上这个。”
电影快开场了,大家陆续进了放映厅。夏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E排9座。苏晓樯坐在她左边,E排10座。路明非坐在E排8座,陈雯雯坐在E排6座,赵孟华坐在E排7座。
夏寻的位置正好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中间。她看了看左边的路明非,又看了看右边的苏晓樯,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的肉,不知道是什么馅的。
路明非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在裤子上来回擦,把黑色裤子擦出了两道浅浅的汗印。他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夏寻瞥了一眼,看到了一小截花枝,是红玫瑰,用塑料纸包着,塞在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角,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夏寻看着那截花枝,沉默了两秒。
“路明非。”她小声说。
“嗯?”路明非转过头,表情有点紧张,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