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萧索,山中景色没有春夏的碧绿,也没有中秋的金黄。要是下雪还算能看点银装素裹,可惜今冬一场雪也没下过,只剩半枯的叶子吊在枝头。
光秃秃的景色,跑山的人难免兴致缺缺,更别提还有个没走几步就吱哇乱叫的人坠在后面。
富政廷一会儿觉得马背颠了,一会儿又说头晕了,一会儿还嫌弃天冷了。
娇气得令人生厌。
也就栗山人好、有耐心,听到他嗷嗷叫唤还能慢下来等他几步,和颜悦色地提出缓解不适的方案。
但富政廷完全不领情,身上不舒坦,嘴上就四处撒气,少爷架子开摆,演都不演了。
栗山关心一句,他就没好气地怼回去七八句。
听得今高岳来气。
“都让老子静静,别他妈一个个烦老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栗山也不再打扰他,让马儿小跑几步,追上了前头的今高岳。
沈宇航在前头越走越远,富政廷在后面掉队一时半会儿跟不上来。
二人周身只剩下两匹小马的新蹄铁“咔哒”声。
“啊,对了,你的围巾!”栗山下意识地摸向后背,却发现自己没有背双肩包,忙解释道,“我是带来了的,放在包里,骑马之前好像把包放在山下的休息室了。不好意思,现在才还你。”
对方不说,今高岳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他摆摆手说:“没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谢谢你帮我记着。”
他半开玩笑地吐槽道:“其实那条围巾质量一点都不好,没用过几次就磨得全是毛球,跟烂抹布差不多了。也就正品才这样,但凡是假货这个质量都过不了质检。”
栗山被他逗笑了,细碎的气息在冷气中化作团团白雾。
“其实……”栗山嘴角笑意未褪,小声道,“我还以为是我保存不当弄的,悄悄拿毛球修剪器护理了一下。”
“那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是围巾的问题。它何德何能,用得着你那么精致的呵护?”今高岳都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不料,栗山却十分认真道:“不行,我强迫症,不弄干净了我看着难受。”
“还是你心细。”今高岳夸着,“对了,等会儿下山了你想吃什么……”
正当他们想继续说下去时,忽然,一声夸张的“哕”让众人纷纷回头。
富政廷扶着马背,鼓着腮帮子,脸涨得发红。
这人好像是,骑着骑着……晕马了?
只见这位自称马术高手的高跷表演艺术家踉跄着滚下马,摇摇晃晃地抱住道边的一棵树,“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想要装一波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今高岳:“……”
栗山:“……”
连富政廷骑着的马都“哒哒”向后退了几步,仿佛再说“别吐了我害怕”。
呕吐物的酸味中还有刺鼻的酒味,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才臭成这样。
“宇航,别跑了,赶紧回来,富政廷吐了。”今高岳把手拢在嘴边,冲着远处大声呼唤发小,把人叫回来看热闹。
刚刚上坡,正准备冲下坡感受速度与激情的沈宇航臭着脸回来了。
今天的热闹已经够多了,她都没骑爽呢!
“呕……哇!——”
别人看着热闹袖手旁观,只有栗山实在是看不过去,轻轻拍着富政廷的后背,拿水杯让他漱口。
“我没事,咳咳,我没事。就是这两天喝太多了,走走走,继续骑!”富政廷挥开栗山,话没说完又吐了一波。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今高岳甚至开始佩服这个人了!
所有人下马,在大冬天里吹着冷风,蹲在大石头上等着富政廷缓过这口气。
好不容易等到了这厮拍拍屁股说能骑了,猜怎么着,这人身上没劲儿翻不上去了!
是的,马的肩膀很高,身体素质不好、没练过马术的小矮人不踩着台阶是轻易翻不上去的。
在富政廷“吭哧吭哧”上不去马的喘气声里,其余的三人都拼尽了最大的礼貌和忍耐默默地看着。
实在是找不到借力点,富政廷狼狈地抬起脚,硬是以某种奇怪的姿势,把脚插在了马镫里面。
他完全忘记之前老板跟他强调过马镫只能踩前脚掌三分之一的位置,后脚跟踩太深容易被卡住的事情。
而被他压着、推着、拽着折腾了半天的小马早就把忍耐值积攒到了一定水平。
终于,忍不住的小马欲向旁边撤开。
富政廷被这么一拉,瞬间失去了重心。
单纯的摔下马不是最危险的,脚卡在马镫里被受惊的马拖行、踩踏才是最可怕的。
眼看着富政廷大头朝下往地面上摔,栗山当机立断,迅速冲上前去,用力把人扯出来。
只见马场借来的黑鞋拽着袜子以马镫为界,瞬间拔萝卜似的飞了出去。栗山拖着人大步向后退去,与马拉开距离。
所幸,人没事,马也没事。
而这时,慢了半拍的今高岳和沈宇航才堪堪回神,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冒了一背冷汗。
要是这货被马踩出个三长两短,他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艹,你他妈会不会扶人啊?使那么大劲儿,有毛病。”
这东西完全在状况意外,甚至没意识到刚刚的情景有多危险,自己是运气好、有栗山出手才脱离险境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今高岳实在是看不过去,打断他,说:“你可长点心吧!要不是人家栗山,你的脑袋瓜早被马当球踢了!”
他看着栗山捧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上有道红印子,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刚刚解救富政廷的时候被对方衣服上的五金件划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