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啊?”今高岳摘下手套捧起栗山的手细细查看,“还好口子不深,我们赶紧下山,屋里肯定有碘伏,先消毒再说。”
他想:都怪那个没品的东西非要穿带钉、带链子的骚.包衣服。
栗山的指尖哆嗦了片刻,下意识地向掌心拢,又轻轻摊开,“没事儿,小伤,很快就好了。说不定还没到山下血痂都结好了。”
别说,栗山这小孩儿今天是真的让今高岳刮目相看了。
平时看着文静又内向,以为是个胆小的孩子,没想到人家该出手的时候半点都不含糊,也不娇气。
出了这档子意外,富政廷终于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再上马了。
让他骑马是不可能的,叫他走下山更是走不动。
最后,还是沈宇航把马场老板摇了过来,给富政廷换了一匹性情温顺的小矮马,把人慢悠悠地驮了回去。
今高岳看着喘着粗气走山路的小矮马都心疼。
但更让人无语的是,一行人灰溜溜好不容易回到了室内,富政廷竟然还有脸说什么“慢悠悠的风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眼看着马术高手人设行不通,硬是开始给没啥文化的自己立文艺人设了。
“生活嘛,就是从前车马慢……”
哪怕是最不愿意让话掉地上的沈宇航这回也是真的没法接了。
“碘伏拿来了,先擦擦。”今高岳趁着那人咬文嚼字的空隙,处理起栗山掌心的伤口,“我这人手笨,要是弄疼了你跟我说。”
话音没落,他拧碘伏瓶子手劲儿太大,飞溅出来的药液弄得自己手上不止,还崩到了栗山白皙的脸上。
今高岳忙说:“我的我的,这是没开过封的瓶子,我就力气大了点儿……”
他急着解释,习惯性地说着球场失误时的口癖。
“没事,我包里有纸,快擦一下,不然滴到你衣服上染色了不好处理。”还是栗山单手从包里掏出了湿纸巾,把今高岳满是碘伏的的手擦干净了。
今高岳指着自己的脸颊,“真对不住,你脸上这里还有点……”
镜面的动作落到对面人的眼里自然是反的。
栗山摸着反面问:“是这边吗?”
“不对不对,是另一边……再往上点,算了我来。”今高岳拿纸巾擦去栗山脸上的碘伏,重新给小孩儿的伤口上药。
在他过于隆重地把栗山的手用层层纱布缠成中二少年被诅咒之手的模样时,他忽然感应到了向他们的方向投过来的视线。
是富政廷。
今高岳敏锐地察觉到,经过这么一出“美救英雄”,富政廷看栗山的眼神儿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那货以前只是拿栗山当高仿代餐,没想到小孩长得好、会来事儿,还挺拿得出手,又是实心眼儿对身边人好的。说他心里一点触动和变化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昔日白月光大变“黑月光”,曾经身上他喜欢的那些特质都走形了。跟小孩儿坐在一起,对比着一看,差距就大了。
今高岳看在眼里,心里大呼“完蛋”。
这混蛋不清不楚地吊着人撑场面还好,要来真的,小孩儿岂不是要遭殃了?
“诶,栗山,我围巾是不是落在哪儿了?”今高岳对栗山使了个眼神。
栗山也是聪明的,抱着双肩包起身道:“我看着了,我这就陪你找。”
“成,那你们先休息,我们去拿东西。”今高岳挥挥手,赶紧带着人跑了。
终于聒噪的世界安静了,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和呼吸。
“给你。”栗山把双肩包反着背在身前,拉开拉链取出了里面的手提袋。
质感厚实的纸质袋子上有简单漂亮的花纹。里面的围巾用半透明的醋酸纸包好了,外面还有一层透明的服装袋密封着。密封袋子旁散落了许多小零食,正是跨年那天同一品牌的泡椒无骨鸭掌。
好有心的人。
今高岳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栗山的细致和用心而笑了。
“谢谢你还费心护理,就冲这个,围巾我都得多戴几天。”今高岳想了想,虽然有点舍不得拆开,但还是尽力不撕坏包装,轻手轻脚地把围巾拿出来,绕在颈肩。
他看着栗山,下巴在言语间碰着柔软的羊绒,“还是戴着暖和。”
其实他体感本来也算不上冷,只是没想到话一出口,此刻竟觉得微微发热。
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打扰,大早上出来骑马的目的也达到了。此刻,今高岳的心轻飘飘的,总想把这样的时刻再延长些。
“我们要不要背着他们偷偷去喂小马?”今高岳提议道。
会体察他人情绪的也不止栗山一个,也有人注意到了栗山对小马的喜欢。
果然,栗山眼睛亮亮地点头,“好!”
马厩里,感受到胡萝卜和苹果味道的马儿们纷纷从栅栏门上探出头来,掀着嘴唇子露出草食动物的大板牙和粉牙龈,摇头晃脑地向人类索要零食。
栗山哪见过这么高的大家伙冲人呲牙?吓得后背微微跳了一下。
“没事。”今高岳只觉得他被吓到的样子也很可爱,“它就是太热情了,不会咬你的。”
当第一根香香胡萝卜被小马美美吃掉后,栗山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尽情地把小推车里的水果投喂给不同的小马。
在马场工人师傅的邀请下,他又体验了回用刷子给马打理毛发,手疼也挡不住他给马鬃很长的小马扎辫子。
今高岳喂空了小推车上的水果,回头看着垂在马脖子侧面一排整整齐齐的小辫儿还插了小花,忍不住凑过去说:“你这个手是真巧。”
被发现给小马编辫子总归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栗山有些害羞地笑着,小步横挪着遁走到马厩外,正要编进马鬃里的紫色小花还缠在他摸着耳朵的手指上。
可爱。
像是帝企鹅。
今高岳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