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聊着、玩着,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本来想开车送栗山回学校宿舍的,他就不该馋那杯柚子酒,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超级好喝,结果开了才知道栗山是不喝酒的。
今高岳恋恋不舍地招手,目送友人们的身影被电梯门缓缓遮挡。
在一片安静中,他关上了家门。
尽管他已经努力轻手轻脚了,但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显得格外突兀。
奇怪的是,今高岳在此刻并没有感觉很孤独。
没有预想当中巨大的情绪落差,他的体验不似往常那样从幸福和快乐的巅峰骤然回落到冰冷的低谷。
他只是感觉到身上有种很平和的力量,甚至能支撑他独自打扫聚会过后的房间。
然而,他回头时却哑然失笑。
还打扫什么呢?
桌面是擦干净的、地面是扫过的、桌游是收起来归原位的。洗碗机响着,气泡洗功能的水流和蒸汽“咕嘟咕嘟”。不能机洗的杯子盘子也已经手洗了倒置在沥水架晾好。
栗山甚至连垃圾都帮他拎下楼了。
本来大家还想着吃完给烤盘和锅底关火就行,反正要去沙发茶几上玩游戏,餐桌可以犯懒拖着等会儿再收。
但栗山不会允许乱糟糟的厨余垃圾敞开来晾着,趁着大家还在晕碳,一声不吭地自己干活去了。
其他人见此也都不好再瘫着,齐齐上阵收拾残局,权当消食。当时只有今高岳惬意地翘脚坐着,啥也没干。
现在,今高岳走近沙发边缘,才发现原本随意摆放的抱枕竟然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对准了沙发的走线排列,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栗山的手笔。
“小孩儿有强迫症啊!”今高岳笑着,又回过神,“哦对,他不喜欢别人当他小孩儿。”
今高岳都有些舍不坐这个沙发了。太规整,他一屁股挪上去又乱掉了。
“咔嚓”!
他拍下了沙发的照片,发给了沈宇航。
【Ryan_Jin】:看看,栗山整理的抱枕也在背背手、排排坐。
【沈宇航】:和他的人一样好乖啊!
【Ryan_Jin】:虽然他不喜欢,但我要最后说一次。
【Ryan_Jin】:哦,天哪,我好想生这样的小孩!太可爱了。
【沈宇航】:放弃幻想吧,你没怀孕这个功能。
【沈宇航】:但还是+1
【沈宇航】:太可爱了。
尽管舍不得坐,但沙发这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瘫着的。今高岳想着他已经拍过了照片,弄乱就弄乱吧!
他抻着懒腰,整个人惬意地倒在沙发上,伸出来的双手隔着抱枕在沙发的角落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有些大的纸袋,里面装着方形的盒子。
“谁买的……手办吗?”今高岳认不出是谁的东西,正好有些微醺,脑子不太好使,更想不起是谁带过来的。
不确定物主的情况也不好拆开,今高岳拍了袋子的照片发给表姐和沈宇航,都不是她们的。最后还是姐夫认出来这东西好像是栗山从双肩包里拿出来的。
他想着给栗山发消息问问,却忽然感觉到头部左后方痛了起来,一旦看向手机屏幕眩晕和疼痛的感受就会加重。
“完蛋,偏头痛犯了。”
今高岳被疼痛击倒在沙发上,半根手指也不想动。
家里还有布洛芬吗?不记得了,就算有也肯定被他随手塞到了什么地方,没力气去翻箱倒柜地找了。
好在,他回国了,就算手头没药也不用生生扛着了。
今高岳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勉强下单买药。
感觉再多看一眼屏幕他脑袋就要炸了。没办法,他只能做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不打招呼就给栗山打了语音电话。
没响几声,电话接通了。
“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你好像有个袋子落在我家了。你走出去多远了?现在回来拿来得及回去吗?”今高岳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要是不急着要,我改天给你带过去。”
他知道自己开免提躺着说话,声音听起来肯定不对劲儿,但是眼下的情况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果然,根本瞒不过栗山。
“没什么大事儿,老毛病了,偏头痛,吃药就能好。”今高岳干脆闭上眼睛,“你的东西……”
栗山说:“我现在回去拿,你方便吗?”
“你来、你来呗……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怪生分的。”今高岳胡言乱语着,这已经是他快要裂开的脑袋里仅剩不多的理智了。
痛苦的时间总是很漫长的。
今高岳觉得自己等了好久,才等到栗山。
门铃扩音器的音量没有调整过,吵得人头痛更甚。
他晃晃悠悠地过去开门,看到了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外卖袋子的栗山。
“我在楼下碰到外卖骑手了,我一问果然是给你送的,就直接拿过来了,省着他上楼再送下一单还赶时间。”
栗山的脸泛着红,像是冻的也像是跑的。
“谢谢。”今高岳有点意外。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栗山是腼腆的、有点社恐的,要花上许多时间才能跟人熟络起来,应该是很抗拒和陌生人搭话的,怎么会主动去问行色匆匆、带着头盔的骑手呢?
“你买了什么药?”栗山轻声问。
比起落下来的东西,这人似乎更在意今高岳的身体状况。
今高岳扶着被斧子劈过似的额头说:“布洛芬。”
他看到栗山蹙起了好看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