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了酒。”栗山唇瓣开合,轻抿了下才下定决心说,“酒后吃布洛芬会加重胃肠不适的,尤其是胃的负担,很可能会引起严重的消化道问题。”
今高岳回过神来,“啊,确实,好像是很多药不能酒后吃的。我只知道吃头孢不能喝酒,原来布洛芬也不行啊……哎,就不应该喝酒的。”
得了,现在药也没得吃,后悔也晚了。
见他撑着门框在头痛里煎熬着,栗山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你先回去躺着休息一会儿,要不……我帮你按摩一下吧,我知道几个穴位缓解头痛比较有用。”
这让人很难拒绝。
今高岳躺在栗山腿上,闻到了衣物本身的薰衣草柔顺剂味道混上了一点点今天的火锅和烤肉味。
奇怪,本来任何不想闻到的气味都会加重难受程度的,但是今高岳并没有很讨厌这个味道。
再加上,栗山的手找准了他头颈之间的穴位,指尖的力道集中、压得他头皮酸软,神奇的是那股子按压的麻和胀过去了之后,整个沉甸甸脑袋似乎变轻了不少。
“好舒服,你刚刚按的穴位真管用。”今高岳眼睛都闭上了。
栗山依言把手指挪回刚刚的位置按揉,问:“这样稍微好点了吗?”
“好多了。”今高岳微微转头,让栗山的手指换个更好使劲儿的角度,“再按一会儿我都要睡着了。”
他接受良好的样子让栗山忍不住轻笑几声。
“怎么了?”今高岳眯着眼问。
栗山的指腹从后颈一路捋到后枕,“我在想,还好你只是‘今半厨’不是‘今半医’。”
“你又笑我。”今高岳嘟囔着,“我们留子可是活得很糙的。买了巨贵的学生医保但根本没去看过医生,都是从国内带过去的药自己吃。”
栗山的手指一滞,“病了就生扛着?要多难过啊……”
“没有你现在不按了难受。你刚刚弄我脖子的那一下太爽了,感觉我头皮都要展开了,你再帮帮我。”今高岳也是太舒服了,竟然得意忘形,开始撒娇使唤人了。
但栗山竟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只是被他夸张的描述逗笑,低笑着念叨了句“头皮展开可还行”继续帮他按着。
过了会儿,头没那么疼了,今高岳的理智缓缓回笼,才惊讶于栗山竟然对他这副德行接受良好。
他对人们善意和敌意的感知很敏锐的。今宵月也说过,他有时候是很动物性的一个人。只不过披上了家世和圈子的外衣之后也能熟练地应付场面,但不会轻易交心。
而他能对栗山展露出信任,是因为他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友善和尊重。
按理说,两个人总是撞衫、人又长得像,富政廷在他们之间的态度又暧昧得不行,栗山应该是不待见他的、同类相斥的。
但栗山这个人真的很好。
如果是一个人对所有人都很坏,但独独对某个人很好,那是不行的。
这份独一份的“好”一定别有目的,是明码标价的。一旦目的达成或者回报不达预期,就会立刻失去这份偏爱,降为和其他人同样的待遇甚至更差。
偏偏,栗山是对谁都很好的。
都特别好。
因为他这个人的底色就是温良又和善的。
会细心观察所有人的喜恶并记在心里;拍模特图用过的更衣室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很注意不把样衣弄脏,是等到拍摄结束换了常服才喝奶茶、吃零食;遇上危险本能地去救人……
许是他们之间沉默了太久,栗山鼓起勇气挑起了话题。
“你头痛的话……能睡好吗?”
今高岳也是被按得舒服了,想说什么就说了,“能,怎么不能?反正回国了怎么都能睡好。”
“在国外睡不好么?”栗山用无比轻柔的态度接住了他的话。
被纵容的人马上开始大发牢骚,“睡得好才怪呢!”
刚到外面,今高岳图省事,前两个月住的是距离学校很近的apartment式公寓,隔音巨差又地处交通要道,深更半夜消防车、警车、飙车党呼啸而过。
“我给你找录像,太吵了,吓人。嗑.嗨了的人就在门前打滚yelling(大喊大叫),冬天的时候一楼的房间直接被流浪汉踹门进去……吓得我赶紧赔违约金换地方住。”
第二间房子是house型的独栋,设施老旧不说,室友还不是国人。
“咖喱味的室友是高种姓,被仆人伺候惯了完全没有生活技能,公用的橱柜竟然让他弄出蛆来了!我不是夸张,是打开柜门真的看到……不行我有画面了,恶心。”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头疼更剧烈了。
最后,今高岳搞了台二手车通勤,换到了远一些的高级海景公寓。
“二手比新车都贵我也是头回见了,因为新车没现货要等好几个月,但二手车可以马上到手。”
新公寓是安保高级了、设施先进了,楼顶有露天泳池有健身房了。
“可是,在我们这些纯良的留子煮火锅的时候。隔壁楼上楼下开的party在蹦迪、滥.交、嗑.违.禁.品、去白色办公厅翻墙裸.奔。每个周五晚上都是‘Last Friday Night’!”今高岳最后一句甚至是唱出来的。
栗山不仅对他的抱怨照单全收,甚至接着他的调子轻声哼了两句那首他提到的歌。
“你也听过?”今高岳很意外,“这歌很老的,都是上岁数的老歌。”
不料栗山却有些无奈,“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儿。”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棱角地嗔了句,“我也没比你小多少。”
按摩也按了,抱怨也吐干净了,今高岳的头痛只剩下浅淡的一层,通身舒爽了不少,他能想起来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啧,让我给忘了,什么记性!”
他猛地从栗山腿上弹起,拖鞋都没穿,跑去拿回来一张储存卡塞到对方手里。
“收好,这里面是今天拍的照片。我们只选了不露脸的照片传了网盘和硬盘备份,剩下的我们没存,你尽管放心就好。我们嘴也很严的,不会乱说。”
表姐大人特地嘱咐他,让他私下把卡给栗山。怪就怪他柚子米酒贪杯上头,现在才回想起来表姐临走前特地给他和栗山留了空,对他使了半天眼色。
他还以为是今宵月假睫毛开胶了扎得慌才频繁眨眼。
“对了对了,让我给忘了。”今高岳终于想起了已经被他丢到脑后的袋子。
人家栗山大半夜有门禁不回宿舍是来拿东西的,不是上门给他做SPA的!
不料,栗山本来顺势伸出去的手微微颤抖,又缓缓收了回来。
“其实……”栗山有些难以开口,几番犹豫,倏然深吸一口气才说,“这个其实不是我落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下周……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