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栗山先去上了下午的课,在下课后与肖亦欢在食堂碰了面。
肖师兄一直在给他发消息确认具体的时间和位置,态度认真,完全没办法糊弄过去。
要不是农大食堂便宜实惠,栗山怎么好意思让第一次见面的师兄请他吃饭?
虽然他确实是在肖师兄的朋友那边办了跳舞的会员卡,但肖亦欢本人并不参与那边的经营与分红,拉学员过去也没有返点回扣。
请他吃饭,纯粹因为师兄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以及栗山多少有点自觉,他知道自己身上可能有些气质确实是“好欺负”的,总能吸引来各种意义上爱“欺负”人的人类。
食堂物美价廉,但栗山运动过之后更是胃口大开,简直能吃下一整头牛。
为了肖师兄的钱包着想,栗山决定只点普通人的份量,晚上回宿舍洗完澡再溜出来吃宵夜。还好农大的食堂有档口营业到深夜,造福了穷中饿鬼托生的栗山。
丰富的菜色摆在桌前,栗、肖二人坐在食堂人少的角落里享用美食。
肖亦欢拿起蒜蓉粉丝生蚝美美地吸走壳里的汤汁,眉毛都要被鲜掉了,“怎么会有食物这么好吃,还这么贴心给人长了个餐具出来?”
听听,这话不仅欺负人,还欺负生蚝!
肖师兄是个好人,但有坏心眼儿。栗山想。
“真心想把舞蹈发展成爱好的男生还真挺少见的。”肖亦欢捧起大白米饭尊重一下眼前超下饭的红烧茄子,闲聊道,“你是因为什么喜欢舞蹈的?”
栗山抿着唇,要说但又不说的样子。
为难肖师兄真有耐心,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手上还扒拉了好几口饭填充这段略显尴尬的静默,等着他开口。
“肖师兄。”栗山的脸憋得通红,“我是因为……我的,嗯,Crush,在新年晚会上跳了探戈,所以想试试的。”
天啊,他头一回用这么洋气的词来说一个人。
但鉴于今高岳是个留洋大学生,用这个单词形容他说不定意外的贴切。
语言似乎是一种奇妙的思维转换器。用了这个词之后,那些难以启齿的、羞涩的、别扭的东西都被一个发音轻飘飘地带过,好像……更好说出口了。
栗山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勇气,说:“我的Crush是个在外面留学的师兄。”
他跟室友没说过、跟朋友没说过,偏偏跟第一天见面的肖师兄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也许是今天他看到了肖亦欢的坦荡,因而也生出了莫名的勇气。
说完,栗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他低头盯着眼前的菜,脑子已经宕机了,连后悔自己跟关系刚到认识程度的学长出柜都没力气。
而肖亦欢的反应也完全出乎栗山的预料。
肖亦欢只是说:“这样啊。”
语气平淡,仿佛刚刚听到的话,只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然后,抬起头的栗山看到了肖亦欢端着饭碗,继续好胃口地吃着油润的下饭菜,随口说着:“因为喜欢的人去接触新的事物,反而会让我觉得你很棒诶!”
栗山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
只听肖亦欢嘬了口吸管,说:“你还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探索欲和好奇心,真是很了不起呢!”
那样随意的态度,让原本提起来千斤重的事情,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肖亦欢的每个行动都在告诉栗山,没什么大不了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那都算不得什么。
所以,也不必紧张、不必郑重、不必沉闷、不必严肃。
“肖师兄。”栗山看着他说,“你好厉害啊……我一直都不太好意思说这些事。”
然后,肖亦欢说了。
“爱那么美好,我会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栗山呼吸一滞。
哪里坏了?肖师兄简直是世界第一大好人!
“哎呀,我反而是想要感谢你的。”刚刚还很帅的肖亦欢不知为何抬眼移开了视线,似乎是红了眼睛,要转转眼珠子把微湿的晶莹抹匀了,“我这个刚失恋的人,其实也没人能说这些啊。”
栗山刚刚回正的眼睛又瞪大了,嘴巴笨了半天,终于说了句话。
“师兄,节哀。”
听得肖师兄非但没哭出来,当场笑喷了。
“太好笑了。”肖亦欢这回应该是笑出的眼泪,“哎呀我不行了,笑死人了。”
没错,就当那男的死了。
“别看我这样,我是真心喜欢过他的。难受得我去打了个耳骨钉,超痛的!”
栗山看到了肖师兄展示的新耳洞,上面有亮晶晶的银色小蝴蝶,很好看。
每个人消解痛苦的方式不同,肖亦欢缓解失恋难过的办法就是去打耳洞。
“虽然有点中二,但我在想,所有受过的伤都会成为勋章。因为我没有被打倒、没有被击败,所以那些伤口都只会成为我的装饰品。”
栗山从来都没想过打洞这么出格的事情,甚至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帅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