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员制私人会所的KTV包厢里见到今高岳之前,栗山甚至有段时间没有截图保存对方的社媒动态了。
那时栗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撑着,绷着一根名叫期末的弦,数着日子盼着快点结束这个学期,然后离闫老师和富政廷一家远远的。
本就学业压力大到空前,偏偏栗山的经济也在这时候紧张起来。
模特工作不稳定,都是好久不开张,但开张一次吃很久。因为富政廷的要求不得不推掉一次外拍之后,栗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被选上合适的工作了。
如果坚持续国标舞的会员卡,到月底他只能吃免费汤过活。
划完了卡上的最后一节课,栗山选择保留会员资格但暂时不续费,专心准备期末考试。
糟糕透顶的日子里,富政廷还非要他陪着在跨年夜的聚会见见朋友。
栗山没什么精力在乎跨年的仪式感,他只想在图书馆好好学习。
想着竞争激烈的考研和保研、高开销的生活、不稳定的模特收入、被富政廷浪费的宝贵时间,栗山的心情越来越低沉。
直到他在富政廷和别人打电话时听到了今高岳的名字。
“靠!今高岳变样儿了?……变什么样儿你倒是说啊!”
富政廷的电话音量很大,讲话的声音也不小,坐在旁边的栗山听得很清楚。
“你他妈跟我卖什么关子……行,行,到时候跨年就见着了,好了不说了,挂了。”
说来真是奇怪,只是听到那三个字,栗山被打了精神碳泵似的,脑子也清醒了、心跳也有力了。
他本来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现在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挺一挺了。
回到宿舍,累到有一个多月没化妆的栗山翻出了吃灰化妆刷和粉扑,抱着小盆去水池洗刷子,看着刮眉刀都钝了、不好用了又下单了新的。
刷子里堆积的余粉、被粉扑吃走的粉底液顺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连带着栗山一部分压抑和灰暗的心情也被洗刷掉了。
当天晚上栗山的学习效率极高。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期待跨年的那天。
其实也没什么,他知道富政廷怎么想他,知道富政廷的朋友怎么想他。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今高岳对他大概没什么好印象,很可能见面之前就已经讨厌上了前男友的“暧昧对象”。
但栗山已经不在乎了。
他就当这是一次追星的签售、一次“朝圣”,去过了、见过了,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或许就没有执念了。
像是被高人点化,那些杂乱纷扰的东西倏的一下就散去了,通身轻松。
哪怕注定不被待见,栗山也打心底感到激动和雀跃。
栗山想:他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情,而我认可他、向往他、感谢他是我的事情。
跨年那天有课,栗山早早起来凉水洗头吹干打理自己,衣服是提前三五天纠结过,昨晚就洗好熨烫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润着名为“期待”的快乐。
但从见到满身烟味酒味的富政廷开始,栗山的不适感开始缓缓攀升。
尽管栗山早有心理准备,但落在实处的恶意还是让本就敏感的他难以承受。
那群纨绔子弟一个眼神、一个咋舌他都能感到被刺痛,那种玩味的视线、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头品足完全没有任何隐藏和规避的意思。
他们在赤裸地践踏栗山的自尊。
“我在你这边再抽个烟,省着那边娘们多,叽叽歪歪不乐意。”富政廷吞云吐雾,对着旁边屏息忍耐的栗山说,“房间号发你了,你先去那边打个招呼,说我等会儿就到。”
栗山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那个乌烟罩气的房间。
他终于解脱了,可真的站在另一个包厢的门口,他又不自在了。
不断做着艰难心理建设的时刻,栗山难免自我厌弃,讨厌起自己的性格。
但最终,他还是戴上了口罩当做盔甲,在身上喷了随身携带的衣物祛味清新剂,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那扇门。
“推门进!没锁!”
这个声音栗山不陌生,他知道这个女孩叫沈宇航是今高岳的朋友,经常出现在今高岳分享的视频里,是个小有名气的Rapper来着。
那扇用料扎实、质量不错的房门有些重,栗山推开的时候很小心,生怕撞到里面的人。
“哟,回来得这么快?岳儿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还讲文……”
沈宇航面色尴尬地愣在那里。被认错成今高岳的栗山也有些不自在。
“不好意思,我叫栗山。”他硬着头皮说,“那个……富政廷刚刚在其他包厢遇到熟人了,说是等一会儿就过来,让我先……”
“啊……没事儿,进来坐、进来坐!”沈宇航的态度倒是很稀松平常。
她自然流露出来的善意让栗山很是感激,也暗暗松了口气。
今高岳不在包厢里,还能再多给他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下一秒,沈宇航亮起的眼睛和背后的脚步与呼吸声让栗山紧张起来。
栗山在来之前幻想过许多种情形,为了可能出现的状况他还准备了许多应对措施,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在心里演习过。
但回头的瞬间,什么都没用了。
今高岳的脸在如此近的距离,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了。
照片和现实终究隔着一层,眼下的情景几乎是瞬间把栗山拉回了高中时的那个校友见面会,他好像还是那个局促不安、灰扑扑的学生,而今高岳却变得更加成熟和耀眼。
发现二人有些撞衫的时刻,栗山难堪到恨不得当场撞墙。
他们穿的外套的确有着相似的外形和款式,但今高岳的衣服无论是面料的质感还是走线的细节都比栗山要好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