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显得他像个拙劣的仿品。
栗山将外套脱下来,但尴尬和自卑依然粘稠地附着在身上。
“Hello!我是今高岳。”
那个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伸出手释放出轻盈的、友好的信号。
栗山预想过今高岳的轻蔑、耻笑和敌意,但没想到那人会对他露出微笑。
还是用那张叫人心跳加速的帅脸。
“啊,我叫栗山。”
他反应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要握住今高岳的手,干燥又温暖的手指和护手霜的淡香一触即分。
从来不喝酒的栗山忽然知道了微醺是什么感觉。
他们都没有去唱歌的意思,在热闹的房间里相邻而坐,说着应该算是“Small Talk”的内容,都是浮于表层的友好寒暄。
今高岳不认得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但栗山在言语中感受到了对方浅淡的好奇和探究。
完全不讨厌的。
所有今高岳抛出来的问题,栗山都如实回答。
心跳已经是脱缰野马,他想了那么多年的人出现在面前,他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能直观地收入眼帘,他能瞟到今高岳喜欢的奶茶口味,咬着吸管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太近了,六年前都没有这么近。
近到栗山能闻到他木质调香水的气味,看到他衣料被肌肉撑开的线条和挽起袖子后小臂上的青筋,耳畔被他说“谢谢”时的吐息打得麻痒,听到他发音天然的胸腔共鸣。
然后,富政廷来了。
栗山很明确地感受到今高岳的不耐烦。
在今高岳走过去的那几步里,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他很体面地刺了富政廷两句,然后那双眼睛掠过众人,精准地定位在了栗山身上,“不跟大家介绍一下小朋友?”
叫栗山心跳漏了一拍的眼神转瞬即逝,没有额外给人更多的压力。
那一刻,栗山的内心是有些触动的。
今高岳是不是看出来他在这个陌生环境的尴尬,所以才会跟他闲聊,才会在富政廷一来就提示那人应该正式地向众人介绍栗山。
毕竟栗山是富政廷带来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和今高岳只会有表面的、一过的相处,全凭着今高岳的宽容与亲和才能撑着场面上的和谐。
富政廷硬是要拉他去唱歌时,他很注意在出去的时候不要踩到今高岳的鞋子。然后,他点了Ms. Lion的歌。
他知道今高岳喜欢这个乐队。这首歌本来也是为感谢今高岳释放出来的善意才想要唱的。
这首不是乐队的原创,而是获得授权后翻唱改编并填词的中文版。在乐队综艺的总决赛上,别人都在爆炸、燃、热血的间隙,留给观众喘息的平静。
歌里讲毕业和告别的心情、讲友情、讲感谢、讲祝愿,也算是正好应景。
和富政廷不再联系之后,栗山应该再无见今高岳的可能。
或许今天,他应该要从今高岳这边“毕业”了。
唱歌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今高岳的目光,但没敢抬眼去看,只是盯紧了歌词,想着怎么唱好。
越是喜欢和在意,他反而越不敢去看今高岳的方向。
怕目光泄露心底的秘密,怕过于亲近的态度反而敲响戒备的警铃。
栗山唱完了歌,似乎被音乐的情绪感染,莫名地有些释怀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画上了一个句号,是不圆满,但也没什么遗憾。
但很多感受可能也仅限于那个瞬间。
当栗山抱着零食筐和奶茶,在返回包厢的路上看到站在露天平台望着夜空的今高岳时,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再一次感受到无法抑制的心潮涌动。
今高岳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单和寂寥,侧脸也没有笑容。那个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在深深地呼吸之后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莫名地,栗山发现自己知道今高岳大概在不高兴什么。
今高岳想要处于人群的中央,可有的时候他在人群里又会很孤独。
那种孤独感源自灵魂深处,即便是在跨年夜在城市的中心地带看烟花、共同倒计时、浸在人挤人吓得要命的环境里也不能消退。
今高岳的朋友很多什么经历、什么性格的都有,完全不同的人也热热闹闹地能聚在一处。
但有多少是出于利益的纠葛、圈子的情分?又有多少是出于彼此的认同和源自内心的友善?
漂亮、圆滑的社交辞令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遮掩不了内里的割裂和疲惫。
也是在这个时刻,栗山意识到他可能比自己想的更了解今高岳。
他斗胆猜想,哪怕是游刃有余的今高岳,想要的终究是内心的平静罢了。
只是那个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