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造的谎言掺杂了些许真实的信息，还带着强烈的戏剧性和逻辑性，让人格外深信不疑。

挂在嘴边的“信任”和信誓旦旦的态度只是一厢情愿，而非事实。无神论者都不应相信对天发誓，只相信科学和证据。

就在他喘着粗气焦头烂额之时，栗山从里面开了门。

今高岳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你还没吃东西吧？”栗山柔和的神情和暖调的家居映入今高岳眼帘，他用一贯柔和的音色说着，“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定了蔬菜和鲜肉送到你家，马上就出锅了，你再等我十分钟。”

经他一说，今高岳的耳朵才捕捉到屋内有食材在锅中沸腾“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嘈杂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同四处着火的内心也消停了。

今高岳进屋关上门，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看到栗山忙碌的背影。

空气炸锅里传来复热炸鸡的油香；加热餐垫上放着数个导热性能好的瓷盘，装的都是今高岳喜欢的家常菜；利落的颠勺让粒粒分明、色泽金黄的蛋炒饭在空中翻出浪又稳稳当当落回锅里。

只是看到此番满是烟火气的场景，他就能冷静了、放松了，想要变成一滩融化在沙发上的史莱姆。

栗山回过头，冲他笑着说：“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最后一个菜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这个建议太贴心了，今高岳真的很想立刻、马上洗去身上的疲惫。

今天真的很糟糕。他当客服被各路大脑发育不健全的客人骚扰，跟平台据理力争却屡战屡败，知道了好友曾遭人渣惦记，还在网上被人造离谱黄.谣报复，开车回家堵到怀疑人生。

让花洒喷出热气腾腾、水压十足的水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冲走。

吹干净头发后，今高岳通身已经舒爽了不少，情绪也出奇的稳定，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状态神奇又陌生。

他换了身家居服坐在餐桌前，正好栗山无情铁手端着最后一道刚出锅的汤放在桌上。

栗山做菜卖相并不花哨，没有五颜六色的配菜和故作姿态的摆盘艺术，酱油色为主的家常菜看上去平平无奇，吃起来却是层次丰富的味蕾炸弹，盘盘有不同，相当开胃。

他怕今高岳不舒坦，什么都没问，只是单纯地给对方添饭、盛汤、倒饮料。

一顿饭吃到最后，还是今高岳主动开口，“你是不是已经看到网上那些……”

“嗯。”栗山捧着饭碗点头，随口说：“这个泡椒牛肉好吃的，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泡椒，交给你打扫干净。看来我今天菜量把握得还行，没浪费。”

好像那些严厉的骇人听闻的指控，都比不上吃好眼前这顿饭来得重要。

趁着今高岳还坐在原地被碳水搞得发饭晕，手脚利索的栗山已经把桌子擦净、碗筷丢进了洗碗机。

“栗山。”今高岳跟在他身后，“今天太晚了，我约了明天去医院验血。传染病八项、HPV检查、单纯性疱疹、性病三项……结果当天就能出。”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真的用了违禁药物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回国，早在海关被拦住了。我回国前确实为了染颜色好看漂过头发，但就算是漂发也能取腿毛、睫毛其他毛发检测。”

栗山刚收拾完台面上的东西，还在洗手，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这样的态度让今高岳胸中有些忐忑，有些丧气地说：“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证明，我没做过那些事。”

栗山没有说话。

他用厨房纸擦净手上的水珠。

然后，他只是拥抱了今高岳。

栗山的身体很温暖，和刚刚那餐热乎乎刚出锅的饭一起，弄得今高岳从里到外都被妥帖的温度包围。

“不要自证，要拿出证据的是他们。”栗山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聊天记录的截图算什么，还不是他们怎么吸引人眼球怎么编排？”

他语气太过温柔，又贴着耳廓，今高岳觉得自己半边头皮都酥了。

栗山的手有些不太自信，但犹豫之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今高岳的后背。

“我知道的，你受到了无端的污蔑。这不是你的错。”

他并不擅长说太多漂亮话，只是脑子想到哪句就说哪句，他自己都觉得措辞有些奇奇怪怪。

还有什么比得上这样的时刻？

今高岳忽然觉得那些外面的声音，他都可以不在乎了。

他在意自己的形象、看中体面，一直以来社会的评价、大众的认可对他来说都那么重要。直到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何必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呢？

真正在乎的人都相信他、维护他，那么他还需要旁的什么吗？

今高岳将脸埋进栗山的颈窝，收紧手臂，用尽全力回应了这个拥抱。

他的心雀跃起来，因为有这样的时刻，这一天竟然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了。

“岳哥。”

今高岳抬起头，看向他怀中的小孩儿，问：“怎么了？”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竟然能用这么深情的语气讲话。

栗山的脸有些红，艰难地说：“我快喘不过气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