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很好的夜色,栗山却有些担忧地说:“你现在看月亮是不是还会难受?”
今高岳看向栗山,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刚刚还有点,但现在好像……好多了。”
“那我们……要不要,做一点可以改变印象的事情?”栗山说着话,稍稍有些磕绊,“我的意思是,开心的记忆多装一些,是不是……就挤得那些不开心的回忆没地方放了?”
这副努力哄人却悄悄耳朵都红了的样子太可爱了。
感谢路灯,在夜晚也发亮发热,让今高岳的眼睛没有错过栗山表情的变化。
“好啊。”今高岳愉快地接受提议,他很想知道,栗山在这样的时刻会想要做什么。
即便有漆黑的夜幕遮挡,栗山也有些局促,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凑到今高岳耳边,小声地说:“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去跳体育舞蹈,听着音乐、记着动作,就想不起来要难过了。”
“哇,那岂不是很帅的?”今高岳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像是栗山这样高挑、比例又好的身形很适合去跳舞,连说,“我上学的时候为了演节目速成过一段儿,现在都忘光了。”
栗山鼓起勇气,向今高岳伸出手,“那要不要试一试呢?我可以教你。”
这句话在原本的幻想里不是他的台词,却从他的口中掉出来。
他的心悬着,直到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掌心。
“有点太远了。”栗山很细致地解释道,“如果上身离得太远,很容易驼背。想要姿态更好看,核心支撑住,胸口和头顶向上、向外则延伸。”
肌肉的记忆让他的示范瞬间到位,连接耳畔、颈侧到锁骨的胸锁乳突肌十分漂亮、清晰地展现给了今高岳。
然后,他的手同他的交握。
“就是最基本的步伐,很好学的。”栗山轻声数着拍子,回想着舞蹈教室的外教老师是如何讲解,不自觉地夹杂了些英文的描述,又担心会不会在真留学生面前班门弄斧了。
今高岳的注意力好像完全不在语言上,连栗山都感受到了对方在有意识地屏息,似乎是太专注于记动作组合导致的。
只需要三四个基本步,规划好路线组合起来就可以反复循环下去。
又是相似但不同于想象的时刻,这回是由栗山发自内心的说:“你学得好快。”
今高岳低头笑笑,别过头说:“是你会教。”
现在,可以合音乐了。
栗山拿出了蓝牙耳机,却发现这小东西已经没电了,就是对没用还容易丢的小铁疙瘩,只能塞回口袋。
“我需要音乐展示学习成果。”今高岳坚持,“但我的素质不允许我在公共场合外放音响。”
栗山想了想,说:“那,我来唱吧。”
那是他学到的第一个组合用的音乐,也是他的白日梦里不断循环的那一首。
《Moon River》,那首三拍子的歌里也有在尘世间游荡的两个人。
柔和又温暖的歌声落在静谧的夜里,每一个需要踩踏的重拍都被唱歌的人有意识地强调和延长,配合着、引导着舞步,有沉到胸口的低音像在呢喃,有飘在眉宇间的半音在深情地诉说。
月光如洗。
组合循环了两遍,歌也唱完了。
栗山正要松手却感到今高岳的手掌微微旋转,然后不由分说地同他十指相扣。
他们什么都没说。
栗山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更不敢猜今高岳想说什么。那个人面容隐入了灯光和月光都照不到的暗处,栗山没戴眼镜的眼睛更是看不太清。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今高岳问。
栗山点点头。
紧接着,今高岳又问:“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栗山依旧没有否认,甚至觉得自己忘记了要去呼吸,整个人都发飘。
“巧了,我也有。”今高岳忽然松开了那只紧扣的手,重新牵起栗山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在了自己的拇指上。
看上去像是在亲吻栗山的手背。
栗山的脑子像是被轰炸过,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愣在原地,缓缓地,连脖子根儿都红透了。
“这就受不了了?”今高岳见他这幅可爱样子,不禁笑了,“那以后可怎么办呀,嗯?”
之后发生了什么,栗山其实记不太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怎么走回宿舍楼的,只在浑浑噩噩走楼梯滑了个趔趄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后知后觉地蹲在楼梯上用外套领口捂住了通红的脸。
他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要今高岳搞碳十四了。
“同学,你没事吧?”上楼的好心同学发现了挡在台阶上的栗山蘑菇。
栗山慌张地直起身,“对不起、没事,就是脚滑,没事没事!”
他向上走了一个楼层,推开楼道的窗口,怔怔地看向外面的月亮。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亮的月亮,那么安静地美着,却叫看它的人都疯了。
这也太不真实了。
手机响了,仿佛是天外来音。
栗山接起来,听到了今高岳的声音。
“你往下看,宝贝儿。”
栗山依言低头,看到了站在楼下向他挥手的今高岳。
“Goodnight Chestnut.(晚安小栗子)”
说完,那个人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走了。
这个人是故意的,在电话听筒里用那么性感的声音!
过分迷人的低语害得栗山差点被麻到拿不住手机。
栗山紧紧地攥住手机,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没入夜色。
是高山,也是他的月亮。
许久,一滴水砸在外套上发出明确的、清晰的“吧嗒”声。
栗山抹了把脸,移动到不会把手机摔下楼的墙角蹲下,查询学生医保怎么预约碳十四检查。但那些攻略图文说什么也塞不进脑子里,他盯屏幕盯了半天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Chestnut”这一个单词。
哦对,还有“Goodnight”也在。
这该死又迷人的留子。
栗山把快要烫冒烟的脸埋进膝盖里。
殊不知,与此同时……
今高岳正咬着车里的便携式漱口水的袋子,脸上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将嘴里的漱口水“呸”地一口吐到喝空的奶茶杯子里,在驾驶位上攥紧了双手。
“糖蒜!糖蒜!糖蒜!”
他气得用两个拳头猛锤自己的脑壳,嘴里“叽哩哇啦”胡乱叫着,把精心定型过的头发抓乱。
“都是让糖蒜给害得!”
谁叫油脂丰富的肉类与清甜辛辣的糖蒜如此适配,又是谁叫大蒜素的味道如此难闻!
坏就坏在他这张馋死了的破嘴上!天意都叫栗山没带课上做的糖蒜,他为什么要专门去找地方买?!
大蒜素的味道一呼吸就从身体的深处冒出来,根本不归漱口水管啊!
糖蒜坏,害得岳哥不能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