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刚来安多斯三天,同桌便趴在桌上睡了三个上午,直到下午才会有点儿精神,但清醒程度会根据课程有细微差别。
数学课坚持不过三分钟。
语文和政治稍微有点兴趣。
历史比起近代,更偏爱遥远年代,她虽会走神,但几乎不从老师身上挪开的眼睛,便说明了一切。
而今天下午,常年头一回在学校见到神采奕奕的盛岁安。
常年目光黑板最右方的小型电课表之上,艺术鉴赏。
她看到这四个字便不觉奇怪,盛岁安从小便喜欢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喜爱程度与艺术价值关系不大,甚至有些东西在旁人眼里都称不上艺术。
*
常年刚到傅家的时候,还在村子里的中学读书。
村子里的中学,承载着她对家乡最美好的回忆。
破破烂烂的房子,两层楼三个班级,哪怕是校长都没有独立办公室,全部老师挤在一个窄小办公室中,几乎每人都要教两门以上课程。
校长身兼数职,三个年级的教导主任外加,全校的语文老师。
常年最喜欢的数学老师温善年纪最轻,刚大学毕业便来到这个偏僻农村就业,课业最为繁重,包揽物理课的同时,也因英语老师也常为自己带着乡音的英文感到苦恼,所以她偶尔还要代给学生上口语课的同时,给英语老师上一课。
晚上十二点不能睡觉是日常,休息日更是只能埋在书案前。
她真的很喜欢温老师,也非常感激她对自己的帮助。
直至今日依旧如此。
温老师起初阻止过她几次,让她别留在村子里的高中:“常年,以你的资质如果非要留在农村中学,只会影响你的前途。”
常年不仅坚持拒绝转学,甚至愿意在周末浪费六个小时,也要带着常月回村子里过。
温老师非常不赞同:“常年,其实你如果缺钱可以和老师说,我们全校老师都很乐意为你凑学费,我还能拜托我初中老师帮我,她最惜才,到时候一定能让你上A城最好的中学。”
“不是钱的问题,我.......想和温老师在一起,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十三岁的常年眼睛亮亮闪闪看着温善,让她想起与母亲争吵时候的自己。
劝阻只会适得其反。
只有等她自己想明白自己是只雄鹰,而不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笑得如同春风,拍拍常年脑袋:“好,但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走,可以随时告诉老师。”
常年不仅坚持没走,甚至坚持了三年的周末。
在某个对她来说本该平常无比的周末,她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见到了盛岁安。
农村里出现豪车本就罕见,停留在学校门口时已经吸引不少目光。
推开车门,从上走下的是两名少女。
盛长平一身职业装,目光直接锁定校长,她点点头:“我们进去谈。”
校长满脸写着期待:“盛小姐,这边请。”
盛岁安是从另一侧门上下来的。
她今日穿着和前两次大不相同,没有珠宝首饰没有漂亮裙子,一头天然卷长发高高竖起,成套的黑色骑马装,唯一不同的颜色是马甲里面的白衬衫。
她脚踩一双崭新玛丽珍小皮鞋,脚后跟不轻不重踩进泥里,泥点子溅在裤腿上,面上却没露出任何不快。
反倒是何兰有些焦急:“哎呀小姐,这泥地你怎么就直接踩上去了,给夫人看见又得唠叨你。”
她蹲下身便想给盛岁安擦裤腿。
盛岁安灵活侧身躲过,把她肩膀向上推:“不就是一条裤子嘛,让她唠叨去,何姨你都快五十了,闪了腰怎么办?”
何姨严肃纠正:“小姐,我才刚过四十岁生日。”
盛岁安不大懂何兰为什么要纠正年龄,毕竟在她看来自己也是快二十的‘大人’,不过她来到新鲜地方,也没什么心思纠结在几句话上。
她很快被眼前飞过鸟儿吸引目光,踩在泥地上的脚又向前跳了两步,这次溅起的泥水更多,让一旁何兰也遭了殃。
何兰有些头疼,但看到盛岁安裤腿已经全军覆没,便知道再多说也没什么用。
她叹气道:“小姐你去玩吧,但是别跑远。”
“我知道!”
盛岁安没有回头双腿并拢,跟在鸟儿身后一下下跳跃走出老远,全然忘记何兰嘱咐。
她满心满眼都是未曾见过的风景,花果树木未经人工雕琢,野蛮在路边生长成不同模样,杂乱无章却代表所经历过独一无二的故事。
鸟兽掠夺。
昆虫啃食。
人为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