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岁安有一本相册,那里承载着每一段她想要记录下来的回忆,其中也包括在旁人眼中看似冗杂,根本没有必要的细节。
她不单喜欢自己的故事,也喜欢旁人的故事。
艺术鉴赏课上一只长门宫遗址出土的一条幅巾,便让她眼前浮现出楚服戴着它时候模样,是陈阿娇要求的吗?还是她自己便喜欢那模样,又或者是为的什么,必须打扮成男人模样。
十三岁的盛岁安会喋喋不休,直到深夜口干舌燥。
常年特别喜欢跟着她的思维,对自己讲故事手舞足蹈的模样。
但十八岁的盛岁安不再选择倾诉,而是将那些在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东西藏进心底,当作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独家秘密。
直到周一最后一道下课铃声响起,盛岁安才慢慢吞吞地收回思绪,嘟囔一句:“全校最不会拖堂的老师。”
常年弯弯眉眼,嘴角笑意险些按捺不住,一旁盛岁安后知后觉四十来分钟,总算发现有一道视线黏在她的身上。
“看我干嘛。”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冷哼。
常年抿抿唇,一本正经道:“突然想起一个拍照技术很好,但总担心会侵犯肖像权的人。”
盛岁安眼睛瞬间睁大,一副难以置信表情看她,结巴道:“你,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常年歪歪脑袋,笑吟吟道:“盛小姐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
常年这话一出,前桌郦梨立刻停下整理东西的动作,回过头一副看好戏表情。
盛大小姐脾气古怪得很,她没兴趣的事情你在她面前说,她会发怒,她有兴趣的事情你不说,她也会发怒。
死穷鬼也是勇气可嘉,‘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和别人之间的秘密’。
她死定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今天傅景似乎一下午没搭理她,刚放学就和梁逸帆勾肩搭背滚去打篮球,她倒要看看谁能救她。
郦梨一副幸灾乐祸表情。
盛岁安眉头拧紧沉默不语,显然是在准备恶毒话语。
她红唇微张。
郦梨心想来了来了。
“郦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一直看我做什么?”
她果然——等等,为什么是冲着她来的?
郦梨目瞪口呆:“岁安,你为什么突然骂我?”
盛岁安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提起皮质书包就大步向外走去。
郦梨恶狠狠瞪常年一眼,几乎抑制不住暴虐冲动。
她讨厌她这副表情。
凭什么她被羞辱,她却能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她凭什么笑。
她想起父亲跟前那些肮脏的情妇。
他当下再喜欢她们有什么用?人会永远喜欢随处可见的玩具嘛,他们只会玩腻,然后选择更新的。
她只要等待时机,父亲对她们弃如敝屣的时刻,便是她能理所当然暴发心底阴暗的时机。
即便她当着他的面想抓她们的头发,在地上拖拽,父亲也只会说一句:“别弄脏地毯。”
常年以为她很特殊吗?郦梨不觉得。
她一定会得到机会,将那张漂亮脸蛋往书桌上按,把她那摞自以为是巴黎铁塔,实际上不过是农村电线杆的书撞倒。
她高挺的鼻梁骨断掉会是什么模样?反正她只能像是条狗一样跪在地上,一本,一本,捡起来,再被她重新丢回地上,却连挣扎都费力无比。
“郦梨,还不走?”薛诗雅抬手在门框上轻敲两下。
郦梨抬起头,正好看见常年捧着奥数习题与她擦肩而过,等她背影消失,郦梨一脚踹在她的课桌之上,把书本踹得歪歪扭扭:“急什么,别告诉我你回家也要写作业?”
薛诗雅十分了解好友,指着常年离开方向吹了声口哨:“郦大小姐终于要动手了?”
郦梨抓了把短发,丝毫不遮掩心底不愉快:“还不行。”
薛诗雅拿起手机晃了两下:“你下午不还和我说,傅景看着像对她失去兴趣。”
“傅景有多善变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等等,傅家人我们可得罪不起。”郦梨提着包走到好友跟前,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畏畏缩缩身影,笑道,“新玩具固然吸引人,但三年都玩不烂的东西,也让人难以忘怀啊?”
薛诗雅鲜红舌头在上唇轻轻一点,咧嘴笑道:“确实。”
她甩甩长卷发,部分落到郦梨面前,过于刺鼻的香水味很容易熏得人心烦,可郦梨偏偏喜欢这种头昏脑胀的感觉。
她握紧飘在眼前的发丝轻轻一拽,笑容恶劣无比:“你还真是个学人精,真快成翻版盛岁安了。”
薛诗雅半点不生气,将脸凑到好友跟前,鼻尖几乎与她碰在一起,满脸写着无辜:“只是翻版,没有超越吗?”
郦梨愈发用力拽她头皮,可薛诗雅在某些方面有点问题,疼痛只会让她感到愉快。
她面颊染上坨红,清楚听见彼此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