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凌乱头发将上半张脸遮盖,常年也认得她是中午见过的曲翱,头顶破旧皮筋彻底崩坏,孤零零躺在角落。
她双唇微微翕动,发出弱不可闻的求救声:“求你救我..........”
郦梨抬手便是一巴掌,让她头颅再次重重撞在马桶上。
“吵得我头疼。”
曲翱疼得龇牙咧嘴,可半点不敢反抗,拼尽全力做出的大动作居然是噗通一声,主动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郦梨发出一声轻哼,抬腿把她脑袋往边上一踹,视线又慢吞吞挪动到门口常年身上。
她迈开步子,鞋底每触碰一次水面,便发出一声‘啪嗒’,她哼着歌,愉快道:“我听说傅景梁逸帆,今天好像一起找几个社会上的漂亮姐姐唱K去了。”
薛诗雅单手捂嘴,故作惊讶:“哎呀,难不成这个竹竿子在傅景眼里,会比漂亮姐姐更有吸引力吗?”
“谁知道呢。”郦梨现在不怕被人听见,在嘴傅景方面可是坦诚无比,“花心滥情,眼神不好,脑子可能还没峨眉山的猴子聪明。”
薛诗雅捂嘴的手下落到腹部,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郦梨路过之时,一抬脚不轻不重踹在她的屁股上:“笑得和个神经病一样。”
薛诗雅半点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也不对郦梨动作生气:“郦梨,咱俩现在的行为,犯罪动机,还有什么来着——反正,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她斜靠在雪白瓷砖之上,抬手插进群兜里,没一会儿竟然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塞在嘴里:“来一支?”
郦梨没接举到面前的,而是一把夺过她叼着的塞进嘴里,猛吸一口气,又朝着常年呼出一大白烟。
常年猝不及防,抑制不住的咳嗽让她踉跄后退。
熟悉的烟味轻易将思绪带回从前,让她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准备好的话竟然卡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口,不能进,也不能退。
郦梨原本也没打算给她机会,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往里一拉,让常年的脑袋狠狠撞击在她的肩膀上。
她想要抬头,可郦梨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湿漉漉手掌糊在她的后脑勺,竟然强迫她的额头死死贴在她的肩膀上。
常年感受到喷在后脑勺上的灼热气息:“想跑?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可不怪我。”
常年除却在学习上颇有天赋之外,挨打也让她练出一种‘直觉’,绝大部分时候,她可以猜到一个施暴者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郦梨会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马桶边上,‘抢占’曲翱的位置,将整颗头被水淹没,如果残留的水不够,她便会按下冲水键,像是对待排泄物一样对待她。
如果她反抗,她会踹她的腹部。
她清楚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因为她的亲生父亲也是这么对她的。
她父亲的脸在脑海里一天变了三次,偶尔是他自己,早上是傅景模样,现在又成了郦梨模样。
呵,性别也能变呢。
当事情果然如她想象中发展之时,常年一面想着‘果然如此’,又想着既然知道结果,她应该能找到一条少挨些打的路径。
当头皮传来疼痛之时,她的身体如同过往千百次一样,被强制按下暂停键。
她动不了,并非物理意义上,而她的精神在此刻回到过去,就好像是‘死掉’了。
薛诗雅嘴里叼着燃烧中的烟,从郦梨侧脸将视线下移到常年身上。
她和郦梨这三年教训过不少贫困生,可从没一个是像她这样的,她们分明什么都还没做呢,充其量只是拽了一下她的头发。
可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更让薛诗雅觉得要命的。
是她安详的面容。
是的,她此刻表情称得上安详,让薛诗雅想起在葬礼棺材里见到的尸体,也是如此。
“等等。”
薛诗雅一把拽住郦梨手臂。
郦梨兴致被打断,扭头不悦道:“干什么?”
薛诗雅朝着常年努努嘴:“她感觉不对劲。”
郦梨停下脚步,眉头微微拧起:“装的吧。”
她抬手就想给常年来一巴掌,却被薛诗雅拦了下来。
郦梨不满道:“你别告诉我你也和傅景那个傻缺一样,突然对这朵白莲花情根深种了吧?”
“怎么可能。”薛诗雅轻咬下唇,“我怕她有什么病,弄死就麻烦了。”
郦梨现在情绪上头,抬腿又踹薛诗雅一脚,不耐烦道:“你别告诉我你怕了。”
薛诗雅不觉被踹地方痛,倒是胸口一抽一抽难受,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我害怕?郦梨,我是怕在高三的节骨眼上把人弄死,到时候来不及高考又要复读一年,你爸真的愿意等?”
她的话让郦梨瞬间松开五指,看着直直下坠没有一丁点动作的常年,慌乱道:“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
她话没能说完,拥有与她相同长卷发的少女破门而入,黑色的玛丽珍踩在地面,水,血,污秽向她的小腿上方蔓延,将白色袜子彻底污染。
她浑然不觉,蹲下身动作飞快,悉心照料的长卷发在地面铺开,单手托起敲在地上的头颅,万般怜爱,
“常年你.........”
她分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疼痛却向她四肢百骸蔓延,眼泪噼里啪啦落在常年面颊之上。
‘死去的少女’卷曲睫毛轻轻一颤,眼泪将她失去焦点的瞳孔逐渐唤回色彩,她小心翼翼抬起手,盖在她的面颊之上,像是安抚,更是汲取力量。
盛岁安觉得那触感湿漉漉,无比恶心,却破天荒没有躲开,反倒侧着脑袋轻蹭两下,直勾勾盯着她。
她回答,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