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都听何姨一句劝，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先上车。”何兰安抚道。

“她不拿我当朋友，我才不要她上车。”盛岁安扒拉着何兰衣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像是找到靠山一样，恶狠狠瞪着常年。

常年哭声比方才小一点，可委屈反倒更加浓烈，哭哑的嗓子里发出嘶哑声音：“我真的没有。”

盛岁安怒道：“何姨你看，她居然还敢说真没有拿我当朋友！”

何姨轻咳一声：“小姐，我觉得常小姐的意思是，真的没有不拿你当朋友。”

盛岁安快速眨了两下眼，噼啪下坠的眼泪放缓速度，却憋出一句：“我才不稀罕她是不是拿我当朋友呢。”

何兰：.........

她偶尔也能理解那些想揍孩子的家长，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道：“嗯小姐不稀罕，所以我们赶紧回车上，可别浑身湿透了在这里吹一夜冷风，明天不冻成冰棍也半死不活了。”

何兰做势就要拽盛岁安，可盛岁安已经成了一动不动的冰棍。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年轻人，什么口是心非能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盛岁安再次一把握住常年手腕，这次不再看她那张让她懊恼的脸，直接背真身拽她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本小姐虽然没兴趣和不把我当朋友的人当朋友，但本小姐不希望学校出现新的，‘校门口午夜十二点冰棍’的怪谈，所以勉为其难带你回家。”

常年哭声已经转为呜咽，她垂着脑袋跟在盛岁安后面，被握住的手全然没有挣扎，带着薄茧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拍打她的掌心。

盛岁安感受到被敲击的力道，对哑巴弹琴带来的怒气也小上不少。

算了，她想。

她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常年是个三巴掌都不一定蹦出屁的闷葫芦。

她甚至清楚地知道，她为什么会越来越不爱表达真实想法。

况且，她在口是心非方面也不遑多让。

她半闭上眼睛，卷曲睫毛轻轻敲打在下眼皮上，鼓着半边腮帮子刚想开口，闷葫芦总算发了声，

“嗯我知道，顺路。”

刚才让她说话她不说，现在挤对她倒是自然得很！

盛岁安这次的愤怒倒是和方才不一样，她用力拽两下她的手腕，便算是发泄。

两人刚坐上车，她将放在后座扶手上的鸡排丢进常年怀里。

常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受欺负的时候不会哭，方才盛岁安重新回来，她哭得天昏地暗，现在看到怀里已经冷掉的鸡排，她又想掉眼泪。

真是莫名其妙。

她五指微微收紧，小声道：“我知道，这也是你不要的。”

盛岁安换了边鼓起的腮帮子，不去看常年，盯着窗外没好气道：“不然呢？我难不成会为一个不把我当朋友的人，回家之后又特地去市中心商场，又特地绕回学校等到晚上八点多，你会吗？反正我不会。”

她一连串的话，反倒让常年彻底冷静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惧的缘由从来不是因为盛岁安，她其实已经做了很多。

怀中冷掉的鸡排，是她从市中心买来的，口味也是她更喜欢的。

属于她自己的那袋，现在依旧躺在座椅扶手上，猜也猜到是为什么。

创可贴，牛奶，牛奶。

她们都心知肚明那不是垃圾，夜半的‘偶遇’也绝非顺路。

落在她脸颊上的眼泪，也是因她而产生的痛苦。

盛岁安是口是心非，让人捉摸不定，可常年看见的，能够摸得到的东西数不胜数，不是吗？

终于，她选择将十几分钟前就该说出口的答案宣之于口：“.........我没有不拿你当朋友，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愿意和我做朋友。”

“.........常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做的这些你是瞎了看不见吗，居然还不敢相信。”

“嗯，我又瞎又哑。”

“你别以为附和我两下，我就会轻易原谅你！”

常年非常诚恳：“盛小姐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以后不许叫我盛小姐。”她眯起眼睛。

只是喊名字而已，没什么难的。

常年这么告诉自己，可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最后都是能发出一个‘盛’。

“盛盛就算作昵称也很奇怪啊。”盛岁安嘟囔一句，不满道，“哎算了算了，称呼什么以后再想也没关系，跳过跳过，唔，最重要的一点，是——”

她非常严肃。

常年双手放在膝盖上，郑重点头。

盛岁安轻咳一声，眼神闪躲，

“我不要做你的普通朋友，我盛岁安，要做就做最好的朋友。”

常年垂眸，发出一声轻笑：“你在我心里，永远永远都不止普通朋友。”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不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