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梨十分清楚,盛岁安放在常年手心的黑卡,并非一般的银行卡。
不单她知道,A圈所有有钱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虽然里面没有一分钱存款,却能轻易买下任何持卡人想要的物件,A城全部名流加起来也拢共不过十张,即便是傅景,也没得到萧晔准许拥有它。
她亲眼看着盛长平在盛岁安成年礼当天,当着所有来宾的面,将那张卡,连同一幅价值千万的名画一起送到盛岁安手上。
郦梨和盛岁安认识三年,别说想要摸摸那张卡了,盛岁安压根没单独请她吃过一顿饭,礼物也从来都是她单方面赠予,大小姐完全不记得她的生日。
郦梨并非没有怀疑过她们的‘友谊’,可事实是除她之外,盛岁安根本没有第二个朋友,人怎么可能没有朋友?所以即便她不觉得她们像是朋友,她也依旧认定自己于盛岁安而言,是最特殊的存在。
郦家捞到的好处,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常年是谁?
即便是萧晔亲自推荐进校,也依旧改变不了她农村贫困生的本质。
她的父亲是赌鬼,母亲是保姆。
她毕业之后最好的工作,也不过是从保姆变成高级助理。
郦梨觉得自己就算不学无术一辈子,那也是比她高贵的大小姐。
可是盛岁安就那样轻飘飘的,把她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卡,放在她的手心。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常年凭什么?
常年就是个连家都没有的穷鬼,凭什么她可以!
“盛岁安你脑子坏掉了吧?”
她双目通红盯着常年被包裹的手掌,理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此刻也顾不得是否合理,抬手做出争夺动作,面前两人像是连体婴一般一齐后退,偏偏动作还飞快无比。
郦梨一次落空,对上刀子一般不悦目光,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脸涨得通红:“岁安我不是说你有病。”
她抬手指一指常年,连忙给自己找补:“肯定是你这个穷鬼,给岁安下了药。”
盛岁安头一回知道,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郦梨,你脑残短剧看多了吧。”
她挪动不算宽厚的身躯,虽没能完全将身后常年挡住,但也不影响她的气势。
“再者,就算我最好的朋友真给我下了什么药,那也和你没关系,那是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之间的事情。”
她重复两遍‘最好的朋友’,因郦梨产生的不耐烦竟也消失大半,牢牢握住的手掌暖洋洋的,心脏更像是被蜂蜜包裹般甜滋滋。
郦梨脸色由红转白:“你说你和她是最好的朋友?那,那我算什么。”
盛岁安这次并没用问句,而是陈述道:“我和你,从来都不是朋友。”
郦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薛诗雅狠狠往后一拽。
“郦梨你真的该认清现实了,盛岁安就是没拿你当过朋友。”薛诗雅顶着一头和盛岁安同款的长卷发,皱眉道,“你醒醒吧,她从没在意过你的死活。”
郦梨一把甩开她的手,对准她的肩膀狠狠一推:“你什么都不懂。”
她力道太大薛诗雅猝不及防,身子向后倾斜,脊背重重撞在书桌之上,她疼得发出一声闷哼,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郦梨心头一跳下意识便伸手想去扶她,可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到一起之时,她又缩了回去。
她用力憋回几乎滚出眼眶的泪水,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薛诗雅,你也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她说完立马扭头就跑,留下因疼痛没法轻松起身的薛诗雅。
常年没犹豫太久,朝着坐在地上的薛诗雅伸出手,问道:“你没事吧?”
薛诗雅抬头看她一眼,没有接过她伸出的手,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没什么情绪:“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她起身之前,只看一眼盛岁安,有一瞬间想要露出和昨晚一般谄媚表情,可最后眉眼又放松下去,嘟囔一句‘没意思’,便单手撑地独自起身,一瘸一拐离开教室。
待到两人彻底消失,盛岁安才不满道:“你扶她做什么,她们昨天那么对你,你打她两巴掌都是轻的。”
常年刚想开口,盛岁安却打断她的话,皱眉道:“你千万别说你觉得她可怜,她们两个干的那些恶事,断一百次骨头也是活该。”
常年发出一声轻咳,垂眸道:“我没觉得她可怜。”
盛岁安想起她在傅景面前那副模样,满脸不信。
常年几乎差一点就要说出,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可那样的常年,真是盛岁安希望做最好朋友的常年吗?
她不善良,不温柔,甚至有些冷漠过头。
她并非不厌恶薛诗雅,她与郦梨就像是傅景,更像是她那位父亲。
她看见薛诗雅和郦梨吵架,甚至会生出罪恶的快感,当薛诗雅被推倒在眼前,她第一反应是‘恶人互殴,大快人心’。
她不关心薛诗雅是否受伤,伸手原因自然不是可怜,而是害怕恶人恼羞成怒的报复,所以她必须装成一个有善心的傻子。
是,就像是她一次次在傅景被萧晔教训之时,无一例外选择受惊羔羊剧本,实则袖手旁观。
她没有盛岁安想象中那么好。
从前,她总觉得只要能够远远看着她,便已经能够满足。
但当她主动走向她,说她们是最好朋友的时候,常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靠近的欲望,更别提谁能够放开已经握住的手呢?
她五指微微收紧,再次陷入沉默。
盛岁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
她隐含失望,松开包裹手掌之时,常年的大脑彻底陷入慌乱,她想要重新抓住她,可恐惧此时倒是彻底将她淹没。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竟然吐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盛岁安微微眯起眼睛。
她真的快被常年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