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做精神梳理一样,温白再次在精神海世界见到少年时期的阿里塔斯,大概是在他十七八岁的年纪。
少年稚气未减,但已经长得比上次见面更高大了,肩膀也宽了两分。
他似乎是从斗兽场出来的,手里掂着刚赚来的星币。
快攒够了,再等等就能给家里的雌虫买精神素剂。
乌尔希佩饱受精神海暴乱的折磨,A级雌虫,便宜低廉的精神素剂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阿里塔斯一直在攒钱,想要买更高级的精神素剂。
所以他在斗兽场打黑工,参加斗兽比赛。
他年纪小,战斗经验不足,几乎每次都是带着伤出来的。但阿里塔斯等级高,时间长了,也在斗兽场混出些名声,越来越多的虫下注他赢。
如果阿里塔斯真的赢了,他能分到的星币会更多。
所以,他每次都是豁出命去打。
为自己,也为家里的雌虫。
小小年纪,他就已经是一只严肃喜欢冷脸的虫了,但跟在旁边的温白能看出来,阿里塔斯有些高兴。
走路的步子轻快,眼睛里也有光。
他注意到跟在后面的温白了,这个奇怪的虫。
好像以前见过一面,还给自己取了个奇怪的名字,是叫……阿里塔斯?
阿里塔斯想了想,并没有理会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温白。
他一手拿着星币,一手提着袋子,里面装了一个兽肉罐头。
不是上次那种廉价的、临近过期的假罐头,而是新鲜美味的新款罐头,花了他三十个星币呢!
阿里塔斯变得更加强大了,他拿着星币、提着罐头走在巷子里,已经没有虫敢抢他的东西。
他的名声已经在这条贫民街传开,那个敢和恐怖强悍星兽战斗的雌虫。
他还是没有名字,口口相传的也是“那个A级的虫崽子”“那个白毛虫崽”“住在最下层的小雌虫”……
回了家,阿里塔斯打开大铁门,冲着死气沉沉的房间说话:“我回来了。”
没有虫回答,但阿里塔斯明显已经习惯了,他动作自然推开门,沉默着往屋里走。
其实他没有撞见雌虫在屋里撞墙嘶吼就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这段时间,乌尔希佩的精神海更糟糕了,阿里塔斯想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测,但乌尔希佩死活不愿意,说太浪费钱了。
A级雌虫的精神海检测,一次至少一万星币,这需要阿里塔斯在斗兽场的生死边缘战斗好几次。
阿里塔斯也觉得有这个星币还不如存起来买精神素剂,毕竟检测也不能治疗精神海。
说来说去,还是星币太少了,他只能取舍、选择。
“我买了星兽肉罐头,是新出的口味。”
阿里塔斯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墙上的壁灯按钮。
他没有关门,温白就这样站在门口往屋里看。
暖黄的灯光唰一下点满了屋子,阿里塔斯拿出袋子里的罐头,边说边扭头往床上看。
然后,他就呆住了。
乌尔希佩躺在床上,手、脚、脖颈都套上了粗黑的锁链,但这些还不能阻止他伤害自己。
乌尔希佩的脸上几乎全是伤,撞出来的、抓挖出来的,额头的血和头发混在一起,污红色乱糟糟贴在脸上。
他是一个漂亮的雌虫,长尾珍珠白蝶种,这样的蝶种都漂亮,所以也是大部分雄虫喜欢的,更是他们乐意选择的宠物。
哪怕到了今天,乌尔希佩还是美的,他比阿里塔斯更美。
阿里塔斯的长相更凌厉、锋利,但乌尔希佩更像一朵艳丽的白色荼蘼花。
可现在,花折了,被连根扯了出来,离了土离了水,已经完全蔫巴了。
“……雌父?”
阿里塔斯怔怔盯着雌虫,小声喊了一句。
乌尔希佩没有回答他。
他无声无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无血。脖颈有深可见肉的抓痕,像是爪子直接插进去撕扯出来的伤口,血流了满床,把床单全染红了。
他似乎还担心死得不够透,两只手腕也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皮肉翻卷,血也已经快流干了。
乌尔希佩无法回答他。
他进入了恶态期,自/杀了。
阿里塔斯歪了歪头,似乎对眼前的画面十分不解,许久才疑惑地念出两个字:“……死了?”
“阿里塔斯!”
站在门口的温白看到了全部,他瞳孔一缩,身体也跟着晃了两下,下一刻又快步走了进去,满是担忧地看向阿里塔斯。
“……阿里塔斯。”
阿里塔斯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温白又不能确定了,他这次还能不能看见自己呢?
温白呼吸急促起来,就这样看着阿里塔斯动作。
他怔怔看了乌尔希佩好久,好像不难过,也完全没有准备后事的打算。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然后从床尾爬了上去,盘腿坐在尸体旁,低着头把自己带回来的星兽肉罐头打开了。
他把罐头吃了。
一口一口吃完,还舔了舔沾了肉油的手指,最后把空罐头放在靠床的铁架子上,伸手去关了灯。
他躺在乌尔希佩身边,小心扯了扯被角盖住自己的肚子。
漆黑的屋子里响起他轻飘飘的声音:
“很晚了,睡觉吧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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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醒来的不是温白,而是阿里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