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猛地睁开了眼睛，深陷在阿里塔斯精神海世界的温白也因为主虫的清醒，被驱逐出精神世界，也跟着醒了过来。

“呃嗬……”

阿里塔斯喘着粗气，胸口痉挛，红色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渗人的光。

温白也连忙坐了起来，飞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又立刻转过身抱住阿里塔斯，着急喊道：“阿里塔斯！”

这时候，阿里塔斯才终于回应他了，声音低得可怜。

“他死了。”

“我的雌父，他死了。”

抱住阿里塔斯的手抖了一下，温白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阿里塔斯，我很抱歉。”

阿里塔斯不明白了，他歪头看向温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温白嘴唇动了动，可到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为什么？

要怎么说？

因为我是无情的创造者？是我亲手写下你的悲剧？

可在温白的文里，那段残酷的经历其实只有短短一句话：帝国最年轻的少将阿里塔斯·白厄，雄父不详，雌父死于精神海暴乱。

除此外，没有赘语。

好像温白比他还难过呢！

傻乎乎的雌虫并没有太伤心，他从噩梦中惊醒，只有短暂的不适应，很快恢复了平静。

反倒是雄虫看起来十分难过，翘起的嘴角都耷拉下去了，好可怜啊。

阿里塔斯撇撇嘴，突然扯起自己的翅膀，哄道：“阁下，您要摸摸我的翅膀吗？”

温白：“啊？”

这话题转得太过跳跃，温白都没反应过来。

阿里塔斯又说：“我的翅膀很漂亮，还可以当灯用！”

长尾珍珠白蝶的翅膀自带斑斓的荧粉，覆在翅膀上闪闪发着亮，乍一看是极素的银白色，但其实可以映射出绚烂五彩的光。

是一个漂亮的小夜灯。

温白苦笑两声，捏了捏他的翅膀尖说道：“快睡觉吧。”

阿里塔斯听话钻回被子里，把翅膀藏起来，他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温白，并没有马上睡觉。

他噘噘嘴，语气有些小不满。

“阁下，您还没有说晚安呢。”

阿里塔斯似乎格外执着于互道晚安，这是每天的必修作业。

温白被他的小表情逗得发笑，拍拍阿里塔斯的脑袋，用哄小虫崽的语气温柔低喃道：“晚安，宝贝。”

阿里塔斯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两只手乖巧地叠放在小腹处，开始睡觉。

阿里塔斯又睡着了，但温白还头脑清醒，完全没有睡觉的欲望。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两次为阿里塔斯做精神梳理，两次都进入了这个奇怪又真实的世界，但他在疗养院做义务梳理的时候，却完全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当然了，在疗养院给雌虫们做梳理和现在也不一样。

他们离得很远，温白也没有释放安抚信息素，像完成任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梳理雌虫，速度快、效率高，完全没有这种问题。

那现在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当雄虫还不太有经验的温白迷茫了。

他又拿出终端，点开之前收藏的关于精神梳理的学习帖子，飞快划过上面黄暴的内容，选了那条还算正经的教导指南询问（详情见13章）。

[提问：我为我家雌君梳理精神海的时候，为什么每次都被他带进精神世界？应该是他的回忆，都是以前发生的事情，我全都可以看到。请问这种情况正常吗？会不会对雌虫的精神海有不好的影响？]

大半夜的，温白也不指望这么快得到回复。

但意料之外的是对面那只雄虫好像整天泡在星网上，几乎是秒回。

温白在关闭终端的前一秒收到了回复，他迫不及待打开了。

竟然是雄虫发来的私聊。

[？！！！！！！]

[你是说你进入了雌虫的精神世界？？？真的假的？？？什么情况啊？？？！！！]

[你都看到什么了？你确定是精神世界？？？]

对面的雄虫看起来是个话痨，一连炸了好几条消息。

温白：[确定。]

那边终于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激动完才正儿八经解释起来。

[哥们儿，你看起来是真的啥也不懂啊……不过你是怎么遇到这种雌虫的？我的虫神啊，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可以发生？！]

[简而言之，这是正常的。]

[其实在远古的虫神时代，精神梳理就是这样的，雄虫就是可以进入雌虫的精神世界，两虫也会因此更亲密不可分。但星际天灾后，大部分雄虫死于强太阳辐射，雌多雄少，致使原本平等的雌雄关系逐渐变成今天这样。]

[关系的畸形导致雌虫对雄虫的不信任，也因此关闭了精神世界通道，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听说过哪个雄虫可以进入雌虫的精神世界了。对雌虫而言，这是危险、是威胁，他们当然不敢放任这样的存在靠近自己的精神世界，尤其当他的精神海本就濒临崩溃……]

[兄弟！你能进入你雌君的精神世界，这说明他真的非常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