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古市渐散。
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带着点冷。
祁鸢已经回客栈了。
她走的时候没回头。
也没再问。
像是——真的把那一切,当成了一个梦。
可她走得太快。
快得像在逃。
——
巷子尽头。
门还开着。
酒香淡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老人已经不在。
像从来没出现过。
只剩下——
夙澜。
和霜辞。
他们隔着一张桌子。
谁都没坐。
也没人先开口。
风从门口吹进来。
把桌上的碎瓷片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她看见了。”
霜辞先开口。
语气很平。
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夙澜:“嗯。”
霜辞看着他。
“你让她看的。”
不是问。
是判断。
夙澜没有否认。
“她该知道一部分。”
霜辞的目光微微一顿。
“一部分?”
她重复了一下。
然后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全部?”
夙澜沉默了一息。
“等她能承受。”
霜辞:“她什么时候能承受?”
夙澜没说话。
霜辞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从来都在等。”
——
这句话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夙澜没有反驳。
也没有承认。
霜辞继续说:
“等她想起来。”
“等她接受。”
“等她主动走过去。”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指责。
只是——
在说一件她早就看清的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停了一下。
才继续:
“她这一次,不会选你。”
——
风忽然重了一点。
门轻轻晃了一下。
夙澜抬眼。
看着她。
目光很深。
“她会。”
他说。
很轻。
却很确定。
霜辞看着他。
那一瞬,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浅。
像水面的一点波纹。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她问。
夙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息。
他说:
“她从来没变。”
——
霜辞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一次,比白天重了一点。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
她轻声说。
“那你呢?”
——
夙澜没有动。
霜辞看着他。
“你也没变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情绪。
是——
某种压着很久的东西。
“还是说——”
她顿了一下。
才说完那句话:
“你只是,不敢变。”
——
空气,彻底静下来。
夙澜看着她。
没有立即回答。
时间很慢。
像被拉长。
风从门口吹进来。
吹动他衣角。
过了很久。
他说:
“霜辞。”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很轻。
却让人心里一紧。
霜辞没有应。
她只是看着他。
夙澜继续说:
“你知道的,比她多。”
“所以你更清楚——”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才说:
“有些事,不能重来。”
——
霜辞的目光,微微一沉。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才问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
却拉近了距离。
“这一次。”
“你打算让她再推你一次吗?”
——
这一句话。
很轻。
却像刀。
直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