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跑路之后,这个家才算真正落到龙傲肩上。
以前他只管摆烂、享受、说了算,现在一睁眼就是三重任务:
守着怀孕初期反应明显的陆降,看着精力无限的 2 岁拆家大王陆念龙,还要管着软乎乎一岁都不到、只会咿呀哼唧的陆念傲。
龙傲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陆降这会儿容易累,动不动就犯困,胃里也不太舒服,整个人比平时沉静温顺很多。
龙傲看他脸色浅淡,心里那股野劲儿自动收了大半,再横再冲,在陆降面前也放轻动作,连说话声都下意识压低了点。
“躺着别动,有事叫我。”
他把人安顿在沙发上,盖好薄毯,又笨手笨脚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陆降“嗯”一声,刚闭上眼歇会儿,旁边就炸了。
陆念龙两条小短腿哒哒哒满屋狂奔,手里抓着玩具车,“哐当”一声撞在桌腿上,吓得陆念傲在婴儿篮里“哇”地一声哭出来。
龙傲眉头猛地一拧。
长这么大,他就没被这么连续吵过。
“陆念龙,站住。”
他声音一沉,自带总军统威压。
一般成年人听见都得腿软,可 2 岁的小屁孩完全不吃这套,扭头冲他嘿嘿一笑,跑得更欢了。
龙傲:“……”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想把大儿子拎回来,结果小孩灵活得像条鱼,钻来钻去,还伸手去扯窗帘。
龙傲伸手一捞,没捞着,差点撞到腰,脸色瞬间更臭。
另一边,陆念傲哭声越来越响,小胳膊小腿乱蹬。
龙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走过去低头一看,瞬间僵住。
尿不湿鼓囊囊的,明显是该换了。
他这辈子给别人换尿布的次数:0
当初他生俩,全是长辈跟陆降接手,他连边都没沾过。
龙傲盯着那一团软乎乎、哭唧唧的小东西,沉默了足足三秒,像是在面对什么高难度任务。
他弯腰,动作极其僵硬地把小孩抱起来,手感轻飘飘、软乎乎,他连劲儿都不敢使,生怕一不小心弄疼。
“不许哭。”
他凶巴巴地开口,对一个一岁婴儿下达命令。
陆念傲哭得更大声。
龙傲额角青筋跳了跳,只能认命地翻出尿不湿、湿巾、小裤子,在地毯上摆得整整齐齐,架势跟战前部署似的。
他捏住小孩脚踝,刚把旧的扯下来,陆念傲腿一蹬,差点踹他脸上。
龙傲手忙脚乱去挡,湿巾撒了一地。
刚对准腰贴粘好,小孩又一扭,歪了。
重新来。
又歪。
再来。
短短一个换尿布流程,龙傲搞得像拆弹现场,额头上都快冒出汗,姿势僵硬得像块钢板,嘴里还不停低声凶:
“别动……安分点……再动丢出去……”
陆降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他手忙脚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龙傲好不容易把尿不湿粘好,刚松口气,一抬头——
陆念龙抱着他的军用终端跑过来,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龙傲:“……”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总军统的威严,在这两个小崽子面前荡然无存。
他走过去,把陆念龙一把拎起来,小孩还咯咯笑,伸手去抓他头发。
龙傲脸黑得能滴水,却舍不得真凶,只能把人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再抱起哭累了哼哼唧唧的陆念傲,左右各一个,活像挂了两个小挂件。
腰酸,手酸,心累。
他这辈子被人伺候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嚣张跋扈随心所欲,
今天居然被两个奶娃娃折腾得差点投降。
龙傲沉着脸,把俩娃往爬行垫上一放,转身去厨房想给陆降弄点吃的,结果刚开火,身后又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陆念龙把玩具箱掀了,满地狼藉。
陆念傲抱着哥哥的腿,咿咿呀呀凑热闹。
龙傲扶着灶台,深深闭了闭眼。
“……等你们爷爷们来,我一个都不留,全送走。”
陆降轻声笑:“你刚才还说要自己照顾。”
龙傲回头瞪他一眼,又立刻软了语气,凶不起来:
“笑什么?躺着你的。”
嘴上嫌弃,动作却轻。
他走过来,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陆降的小腹,声音放得很低:
“难受就说,别忍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照顾人,
笨拙、生疏、手忙脚乱,
连换个尿不湿都像打仗,
却偏偏认真得要命,别扭得可爱。
以前是陆降围着他转,
现在,他心甘情愿围着陆降和三个娃转。
只是——
龙傲看着满地狼藉和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
在心里默默又加了一条军令:
等这阵子过去,谁爱带谁带,他绝不沾手。
至于现在……
只能先咬牙扛着。
谁让这一大一小俩宝贝,
全是他的心尖上的人。
自从包揽了家里所有琐事、专心照顾怀孕的陆降和两个幼崽,龙傲彻底褪去了往日随心所欲的摆烂状态。
往日高高在上、一声令下全区遵从的总军统,如今日日扎根家里,洗手做饭、收拾狼藉、照看孩童,从杀伐果断的顶层大佬,变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
这天午后阳光温润,屋内格外安静。
陆降靠在卧室床上休憩,孕初疲惫缠人,他闭着眼浅浅小憩,安稳又松弛。
客厅里,一岁的陆念傲乖乖坐在爬行垫上,抱着小玩偶啃边角,安安静静绝不捣乱。
唯独两岁的陆念龙,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迈着哒哒的小短腿,在家里四处闲逛探索,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拆家魔王。
龙傲惦记着陆降胃口清淡,起身走进厨房,打算熬一碗温润的排骨汤。
他如今早已熟练不少,不再是当初手忙脚乱的新手,动作利落沉稳,只留两个孩子在客厅自行玩耍。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从未有人敢触碰的E+级最高权限军用终端,成了小魔王的新玩具。
陆念龙一眼盯上了漆黑锃亮、带着专属军徽的终端,好奇得不行。
全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能碰的顶级军令设备,六位长辈、所有战区将士无一例外敬畏有加。
但两岁的小孩子不懂规矩,无所畏惧。
他踮着小脚尖,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扒拉下来沉甸甸的终端,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小孩子手指胡乱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屏幕瞬间自动解锁。
这台终端录入的是龙傲专属生物权限,直系血亲自带微弱通行权限,偏偏让懵懂的陆念龙误打误撞,直接进入了全区军令发布界面。
小孩咿咿呀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玩!糖!不许吵!”
小手胡乱按住全局语音播报键,奶声奶气、含糊软糯的童音,瞬间通过最高权限终端,强制同步转播至整个军区、全城执勤点位、所有指挥大屏。
全区紧急军令播报,骤然响起软糯稚嫩的孩童声:
【全、全军!不、不许上班!
全都、回家带小孩!
不许吵爹爹!要吃糖糖!】
短短两句毫无逻辑的奶音军令,带着顶级E+权限的血红标识,瞬间覆盖整座战区。
同一时间。
军区总部大屏、街道所有警车终端、哨点操作台、所有公职人员设备,集体弹出猩红官方公告:
【一级临时军令:全员暂停公务,即刻居家带娃,全域静音,禁止打扰总军统家属。】
【发布人:总军统(直系子嗣)】
正在办公、巡逻、训练的全体将士集体僵在原地。
整个战区,死寂三秒。
随后瞬间炸成一锅爆笑的粥。
训练场上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骤停,面面相觑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街道巡逻的警员盯着终端公告,哭笑不得扶额;
指挥中心一众高层盯着大屏上“回家带小孩、不许吵爹爹”的童言军令,全员沉默失语。
谁也不敢质疑、不敢驳回。
E+最高权限,系统默认直系子嗣授权发布,等同于总军统本人命令。
所有人:懂了,小魔王偷爹设备下军令了。
而老宅那边,正在悠闲抱团带娃、喝茶摸鱼的七位长辈,终端同步弹出军令。
陆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拐杖轻轻点地,哭笑不得:
“好家伙,老子下军令谈恋爱,儿子下军令全员带娃。”
龙诀笑得无奈:“这一家子,算是把军区军令玩明白了。”
景叙南眉眼温柔,忍笑摇头:“念龙这性子,简直复刻了龙傲的霸道。”
金州执冷冷勾唇:“一脉相承,蛮横至极。”
云水弯眼轻笑:“小小年纪,排场已经赶超所有人了。”
此时此刻的家里。
厨房的龙傲还浑然不知外面翻天覆地。
他刚关火盛好温热的排骨汤,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准备喊陆降起身喝汤。
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大儿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他的顶级军用终端,还在兴致勃勃地小手点点戳戳,时不时发出几句软糯的咿呀声。
龙傲瞳孔地震。
空气瞬间凝固。
他几步上前,一把抽走终端,低头一看后台记录,上面赫然躺着刚刚发布的全域军令。
龙傲:“……”
他活了这么多年,征战无数、号令全区,下达过战备令、安保令、休战令,见过千奇百怪的军令,唯独没见过让全军放假回家带娃的军令。
龙傲黑着脸,垂眸盯着一脸无辜、还冲他咧嘴傻笑的陆念龙,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念龙。”
他压低声音,自带总军统威压,气场全开。
爬行垫上乖巧的陆念傲听见爹地冷沉的声音,瞬间安分缩起小手。
唯独始作俑者陆念龙,完全不怕,伸着小胖手还要去抢终端,奶声奶气嚷嚷:“要玩!”
卧室里,浅眠的陆降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披着薄毯走出来。
看清自家小孩的操作,再瞥见终端上离谱的军令,向来沉稳的人,直接低低笑出了声。
他走到龙傲身侧,轻轻靠在他肩头,眼底满是笑意:
“你儿子,青出于蓝。”
龙傲捏着终端,黑脸沉默半天,又气又好笑,偏偏半点凶不起来。
看着眼前懵懂捣蛋的大儿子,乖巧安静的小儿子,还有身侧温柔浅笑、尚且虚弱的爱人。
最终只能咬牙,认命地吐出一句:
“……行。
全家一脉相承,主打一个乱用军令。”
他抬手,用语音飞快补发了一条更正军令:
【前述孩童误发指令,全员正常执勤,无需执行。】
可即便指令更正,整个军区早就彻底乐疯。
内部论坛再次光速屠榜,词条刷屏置顶:
【史诗名场面!两岁小魔王盗用总军统终端,下令全军放假带娃!】
【笑死!父子俩轮番霸占军区军令系统,一个护恋爱,一个护爹爹!】
【军区最惨打工人:永远逃不过这一家子的离谱军令】
【陆念龙:年纪最小、排面最大的军令发布者】
龙傲面无表情关掉终端。
伸手一把捞起还在捣蛋的陆念龙,夹在胳膊底下,又弯腰抱起软糯的陆念傲。
冷着脸对着两个幼崽严肃警告:
“下次再碰终端,以后所有糖、所有玩具,全部没收。”
说完转头看向憋笑不止的陆降,瞬间卸下满身戾气,语气别扭又温柔:
“别笑了,汤凉了,过来吃饭。”
龙傲独宠孕中陆降,打包送走两个幼崽
日子一天天安稳流淌,陆降的孕肚肉眼可见地慢慢隆了起来。
之前孕初只是轻微疲惫、胃口清淡,随着孕周渐长,孕吐和乏累感骤然加重。往日永远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的人,如今常常坐一会儿就会下意识扶着腰,靠着沙发闭目休憩,偶尔晨起会泛着一阵细密的反胃,脸色常年透着一层浅淡的苍白。
家里两个小孩子更是压不住的闹腾。
两岁的陆念龙精力旺盛,日日满屋跑酷、摔玩具、扯摆件,动静大得离谱;一岁的陆念傲虽然乖巧软糯,但年纪尚小,离不开人照看,时不时咿呀哭闹需要安抚。
这段时间龙傲两头兼顾,一边笨拙细心地照料陆降的饮食起居,一边拉扯两个调皮幼崽,硬生生把杀伐果断的总军统,熬得少了几分桀骜张扬,眉眼间多了不少疲惫。
他不是不耐烦,只是看着陆降日渐虚弱的模样,心底的偏爱和心疼,彻底盖过了所有热闹趣味。
这天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铺满客厅。
陆降靠在沙发上,单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微微蹙着眉,缓着突如其来的反胃感。
一旁的陆念龙拿着积木哐哐砸地板,清脆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陆念傲被动静惊扰,窝在婴儿车里小声哼哼唧唧。
嘈杂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不算吵闹,却足够磨人。
龙傲端着温水走过来,蹲在陆降身前,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太重。他抬眼看向爱人苍白倦怠的侧脸,眼底的霸道和执拗尽数化作柔软。
“是不是吵得难受?”
陆降睁开眼,轻轻摇头,嗓音温浅:“还好,小孩子难免闹腾。”
可龙傲看得清清楚楚。
陆降现在经不起半点嘈杂、半点劳累。两个孩子在家,就算所有人刻意安分,细碎的动静、随时需要照看的琐事,都会源源不断消耗他的精力。
他沉默两秒,眼底瞬间敲定主意。
没有丝毫犹豫,龙傲直接摸出闲置许久的E+军统终端,干脆利落点开家族群,依旧是熟悉的全域语音通知,语气利落、不容置喙,带着总军统独有的强势:
“两个小孩,即刻接走。
陆降孕期需要静养,接下来数月,孩子全权由你们照看。
无特殊情况,禁止上门、禁止视频、禁止打扰。”
消息一出,老宅七位长辈的终端集体弹窗。
经历过上一次龙傲全员禁访、小少主乱发军令的各种名场面,众人早已彻底摸清他的脾气。
这位爷从来随性霸道,护短护得极致。只要牵扯到陆降,全世界都要往后靠。
陆老爷子第一个回复,格外通透:“收到,即刻上门接娃,绝不打扰小两口休养。”
龙诀和景叙南哭笑不得,早就习以为常:“明白,专心照顾陆降,孩子我们全权负责。”
金州执懒懒散散应声:“早就该带走,两个小东西吵闹得很。”
云水温柔附和:“放心交给我们,你好好照看陆降即可。”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一大家子人准时抵达别墅。
全程安静无声,没人闲聊,没人串门,没人打趣看热闹。
所有人动作熟练又迅速,打包玩具、收拾两个孩子的衣物用品、奶粉辅食,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堪称顶级专业带娃团队。
陆念龙还没反应过来,正攥着小皮球准备继续满屋乱跑,就被陆降双亲温柔抱起来。
小家伙懵懵地眨巴眼睛,扭头看向沙发边的两个人,奶声奶气喊:“爹爹?”
陆念傲更是懵懂,乖乖躺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看着四周。
陆降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掠过一丝不舍,轻声开口:“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龙傲立刻抬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语气霸道又温柔:
“不麻烦。”
“他们本来就爱带娃。”
“你的身体,最重要。”
他从来都是利己、随心所欲的性子,这辈子唯独对陆降事事迁就、事事优先。
以前自己怀孕,陆降放下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守着他;
现在换陆降孕育孩子,他便扫清所有琐事,隔绝一切打扰,倾尽全部精力,只守着爱人。
长辈们光速收拾完毕,抱着两个小孩,拎着满满两大包生活用品,全程轻手轻脚。
临走前所有人默契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温顺安静的陆降,和一身冷沉、满眼护意的龙傲,二话不说转身撤离,轻轻带上别墅大门。
一瞬之间。
喧闹嘈杂尽数褪去。
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摔玩具的声响,没有琐碎繁杂的家务,只剩下落日温柔的余晖,和相依相伴的两人。
彻底清净的瞬间,陆降长长舒了口气,眉眼的疲惫消散大半。
龙傲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避开他的孕肚,力道温柔又稳妥。
他低头抵着陆降的额角,野气的嗓音放得极低,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没人吵你了。”
“家里所有琐事、所有牵绊,全部扫清。”
“接下来,我只负责照顾你。”
陆降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辛苦你了。”
龙傲嗤了一声,依旧嘴硬,却把人抱得更稳:
“不辛苦。”
“以前都是你守我,现在,该我守你。”
两个孩子被长辈全数接走之后,整栋别墅彻底归于静谧。
没有孩童跑动的哒哒脚步声,没有玩具磕碰的细碎杂音,连空气里都褪去了往日鸡飞狗跳的热闹。偌大的房子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也正是彻底清闲下来,龙傲才清清楚楚看见陆降孕期所有的脆弱。
从前陆降永远沉稳、克制、隐忍。
他怀两个孩子的时候,从头到尾几乎不显疲态,公事家事两手抓,永远稳妥可靠,把龙傲护得无忧无虑。
龙傲从前只觉得怀孕不过如此,直到此刻亲自看着,才彻底明白——陆降从来不是不累,只是所有辛苦全部藏起来,独自扛着。
现在换他怀胎,所有反应全部摆在明面上。
午后容易昏沉乏力,哪怕只是坐着片刻,陆降也会不自觉垂眼犯困,肩背微微发僵,习惯性抬手扶着日渐隆起的小腹;晨起反胃严重,稍微闻到油烟、清淡饭菜都会喉头泛腻,常常空腹干呕,脸色转瞬泛白;夜里更是睡不安稳,侧卧久了腰背酸痛,辗转反侧,睡得浅又易醒。
龙傲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从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从小到大,肆意任性、随心所欲,有人兜底、有人纵容、有人事事周全。
做饭不会、煲汤不懂、不懂照料人体不适、不懂温柔体贴。
可从陆降怀孕这天起,他硬生生逼着自己,从头学起。
自此,总军统彻底暂停所有外勤公务。
全区皆知,E+最高权限持有者闭关居家,只为陪护家属孕期休养。所有战区事务全数下放,全员无人敢打扰、无人敢上报、无人敢惊扰分毫。
往日杀伐凛冽、一声令下震彻全区的人,如今每日囿于厨房与卧室,日子简单到极致。
他记性极好,观察力更是精准到可怕。
陆降哪一种菜式反胃、几点容易疲惫、夜里腰背哪里酸痛、喝水偏好温凉、晨起容易干呕,他只观察两天,便全部熟记。
每天天刚亮,龙傲就准时醒。
从前最爱赖床、永远是陆降先醒守着他,现在反过来,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侧身看身边的人。
晨光微亮,落在陆降沉静温和的侧脸上。
男人睡得浅,眉头微蹙,呼吸偏轻,无意识地微微弓着背,下意识护住小腹。
龙傲放轻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他小心翼翼起身,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不发出半点动静,轻手轻脚走进厨房。
从前连锅都懒得碰的人,现在熟练把控火候。
晨起温养胃的小米粥、安胎清润的汤、无糖温和的炖品,火候、时间、食材配比,全部自己摸索、反复调试。
他不懂温柔话术,不会细腻叮嘱,只会用最笨拙、最踏实的方式,把所有照料落在实处。
粥煮好放至恒温,他才回卧室轻轻叫醒陆降。
“起来吃东西。”
他不会大声,语气收敛了所有桀骜,低沉温和。
伸手扶着陆降的后背,小心翼翼将人扶起,细心替他披好外衣,避开隆起的孕肚,动作生疏却格外谨慎。
陆降半睁着眼,带着晨起的慵懒,眼底温软:“你起这么早?”
龙傲面无表情,嘴硬惯了:“顺手。”
可日复一日的顺手,早已藏满独一份的偏爱。
吃饭的时候,他全程盯着陆降的神色。
但凡陆降眉眼微微一敛、舌尖轻抿唇,他立刻停下:“反胃?不吃了。”
绝不逼迫他多吃一口,不舒服就立刻撤掉餐具,转身去泡温蜂蜜水、准备清淡果盘。
白天陆降大多时间躺着休养。
别墅里所有尖锐家具边角,全部被龙傲挨个贴上软垫;
所有厚重窗帘换成柔光薄纱,保证光线温柔不刺眼;
全屋恒温恒湿,温度精准调到最适合孕夫休养的度数;
从前爱开窗吹风的习惯全部改掉,生怕陆降受凉酸痛。
陆降偶尔靠在窗边沙发看书,久坐腰背发酸。
不用他开口,龙傲就会主动坐到他身后,掌心温热、力道沉稳,一下一下替他按着腰背。
他手法算不上专业,刚开始僵硬生涩,按得自己手腕发酸,却耐心十足,一点点调整力道,反复摸索最合适的力度。
陆降垂眸轻笑:“你学得很快。”
龙傲下巴微抬,依旧嚣张傲娇,却贴着他的耳侧放软声音:
“以前你照顾我那么久。”
“我学一遍就会,很正常。”
夜里更是细致入微。
陆降孕期睡眠差,常常半夜酸胀醒来。
他只要一动,身边浅眠的龙傲立刻清醒。
不用说话,不用示意。
龙傲会自然俯身,掌心轻轻覆在他隆起的小腹,动作极轻地舒缓揉捏,另一只手替他揉按酸胀的腰侧,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
偶尔夜里胎动细微,陆降会下意识屏息,眉眼微软。
龙傲看着他安静温柔的模样,心底那股纵横半生、无人可驯服的野气,彻底尽数消融。
他低头,轻轻抵在陆降肩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辛苦你了。”
这是他极少说的软话。
一生桀骜、从不服输、从不示弱、从不低头。
对外杀伐凛冽、霸道专制、随心所欲。
唯独对着陆降,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锋芒,学着温柔、学着守候、学着周全。
以前,全世界迁就他,陆降独独包容他所有任性、所有脾气、所有肆意妄为。
现在,他屏蔽全世界,独独迁就一人。
偶尔老宅长辈忍不住好奇,悄悄发消息询问孕期状况,全部被龙傲冰冷回拒:
【无需过问,无需探望,静养为主。】
简短霸道,从不给任何人打扰的机会。
军区论坛早已全员看破一切,每日安静蹲瓜、温柔调侃:
【总军统:对外全区管制,对内全心宠妻】
【从前全员伺候总军统,现在总军统全员伺候家属】
【世间最绝反差:杀伐天下,独宠一人】
别墅之内,岁月安静温柔。
没有鸡飞狗跳,没有孩童喧闹,没有俗世纷扰。
桀骜半生的总军统,褪去一身锋芒,洗手作羹汤,朝夕伴枕边。
他笨拙、认真、执拗、专一。
把从前所有被偏爱、被守护、被迁就的温柔,
悉数加倍、尽数归还,赠予陆降一人。
午后的阳光温温软软,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卧室,铺了满地细碎柔光。
陆降半靠在床头,慵懒地闭着眼小憩,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微微隆起的小腹平整安稳。孕中期的他状态好了不少,不再频繁反胃,只是容易倦怠安静。
龙傲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床沿,安安静静陪着他。
他没玩手机,没碰终端,摒弃了所有公务和消遣,唯一的事情,就是守着身边人。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岁月静谧,安稳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沉静的小腹,忽然轻轻鼓了一下。
细微、轻巧,带着新生命稚嫩的力道。
陆降睫毛轻轻一颤,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没有睁眼,早已习惯腹中孩童细碎的胎动。
而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小腹的龙傲,瞬间僵住。
他瞳孔微顿,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从前他生过两个孩子,自身体质特殊,胎动剧烈且频繁,他向来随性散漫,从未细细感受过新生命跳动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知,属于陆降、属于他们第三个孩子的胎动。
奇妙、陌生,又莫名攥紧了他的心。
龙傲垂着眼,冷白的指尖悬在陆降小腹上方,悬空停留了好几秒。
他骨子里强势霸道,号令全军、杀伐果断,从来无所畏惧。
可这一刻,他居然莫名有点拘谨、有点不知所措。
怕自己力道太重,怕惊扰了腹中安稳的小孩,更怕惊扰眼前休憩的人。
陆降察觉到他凝滞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
“想摸就摸。”
被当场戳中心思,龙傲耳尖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立刻板起冷峻的面容,嘴硬得不行,故作漫不经心:
“谁想摸。”
“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乱动折腾你。”
嘴上百般别扭推脱,话音刚落,垂落的指尖却极其诚实、极其缓慢地落下。
微凉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温热柔软的小腹上。
下一秒。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父亲的触碰,格外活泼,又轻轻顶了一下。
力道软软小小的,落在掌心,清晰又鲜活。
龙傲整个人彻底怔住。
一身凛冽锋芒尽数收敛,眼底所有的霸道、傲娇、桀骜,尽数化作细碎的柔软。
他死死盯着掌心贴合的位置,眼神专注又呆滞,罕见的褪去了所有锐气,安静得不像话。
陆降看着他难得笨拙懵懂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很乖,对吧。”
龙傲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死撑脸面:
“一般。”
“别太闹腾,不许折腾你爹爹。”
他居然对着尚未出世的孩子,一本正经地下起了命令。
说完之后,他没有收回手。
反而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贴着温热的小腹,掌心稳稳覆住,一寸寸耐心感受着孩童细碎的胎动。
一遍、两遍,反复描摹、细细感受。
他很少流露柔软,向来高傲自持、从不示弱。
对外他是手握生杀大权、全区敬畏的总军统,杀伐四方,无人敢忤逆。
唯独在这里,褪去所有光环,只是一个笨拙顾家、满心牵挂爱人与孩子的伴侣。
陆降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相贴。
“你好像很紧张。”
龙傲瞬间回神,飞快敛去眼底的柔软,抬眼斜睨他,故作嚣张:
“我紧张什么。”
“我只是怕它闹你难受。”
字字句句,都是嘴硬,字字句句,全是心疼。
他低头,目光落在陆降温润的眉眼上,看着这人日渐温柔沉静的模样。
从前都是陆降包容他、守护他、迁就他的所有任性。
如今他守着一方小屋,守着枕边人,守着腹中鲜活的小生命。
短暂沉默后,龙傲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在陆降的膝头,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别累着。”
“有我在。”
夜色沉沉,整片别墅区寂静无声,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树叶的细碎轻响。
夜深之后,陆降原本安稳入睡,可腹中的小家伙格外闹腾,入夜后胎动骤然频繁。
一下又一下,力道比白天清晰许多,连绵不断。
孕肚微微起伏,绵长的酸胀感顺着腰背蔓延开来。陆降睡得不踏实,眉心轻轻蹙起,呼吸微微发沉,身体无意识地轻轻蜷缩,哪怕极力隐忍,细碎的疲惫和酸涩依旧藏不住。
他身边的龙傲,从来都是浅眠。
几乎是陆降眉头蹙起的第一秒,他就彻底醒了。
卧室只留了一盏极其昏暗的床头夜灯,暖融融的微光落在两人身上。龙傲垂眸,精准看向隆起的小腹,看着那一次次细微起伏,眼底瞬间敛尽所有睡意。
他没有动,先安静观察了几秒。
看着陆降频频辗转、腰背发酸、难以安眠的模样,心底瞬间攒满了心疼。
不用问也知道,孩子太闹腾,折腾得人难受。
龙傲小心翼翼侧身,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惊扰到熟睡的人。他伸出微凉干燥的掌心,轻轻稳稳覆在陆降的孕肚之上。
原本活泼躁动的小家伙,像是本能畏惧他沉稳冷冽的气场,一瞬间安分大半,胎动微弱了许多。
可仅仅安静了片刻,又不死心的轻轻顶了两下。
这次力道更软,却实打实拉扯得陆降腰身发酸,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眉眼蹙得更紧。
龙傲瞬间绷起神经。
他彻底不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