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长桌只放了金玉果盘和骨刺酒,剩出大片空白位置,好像特意为灵血预留。
蛇鼠恭敬端上碗碟,退至席后,看大妖抖着身体,双目赤红,急不可耐扑向血碗。
如抢食的鬣狗。
疯狂往口里倒,楼千觞注意有一只大妖没有嘴巴和手,只能用口器一点点吸,埋到碗里舔。
相比之下,王座那位就端庄许多。
宽大手掌握住碗,豪饮而尽,随手一扔,玉碗碎在地上,四落的瓷白碎片遗留丝丝血渍。
楼千觞了然,昨夜那只碗底剩人血的估计就是妖王用剩下的。
尾座妖怪看向地上碎裂的玉碗,竖瞳里一闪而过贪婪。而妖王,自顾自讲激奋妖心的场面话,半个眼光都没施舍给地上残渣。
妖王不像强装出来的不在意,妖怪倒是真心实意的可惜。
楼千觞旁观这一切,忽然福至心灵。
难不成妖王平日都喝惯了,所以这副毫不在意样子。
喝灵血有什么用?
除了实力,妖还会在乎什么?
除非喝灵血能增长修为,而吸食灵肉也是相同道理。
楼千觞一理到现在所有的线索,冷不丁顺成一条线,给自己震住了。
藏云宗和丹阳派竟然与妖界勾结,嫌自家宗门立足太久了?
一妖一碗灵血后,笙歌夜舞渐起,气氛热起来,各妖推杯换盏,宴会好似到达高潮。
只是频频地,从席位上至下,越来越多的妖不经意扭着脖子,闪着眼睛,看向帐外。
似乎在等待这场宴会真正的高潮。
楼千觞低头,和旁边的薛杳杳交换眼神,默契地也看向帐门。
厚重帘子被妖一把掀起,先进来半截土灰色腰身,好像给宴会蒙上一层灰翳,继而是僵硬粗壮的下肢,然后是一节脖子。
无头尸鬼立在帐门,行了个看不懂的屈膝礼,伸出胳膊向后招招手。
大帐内一片安静。
一具,两具,三具……一共十五具修士尸体,被拖在玉石地上,发出悉悉索索声响,最终摆在两边席位中央,面朝上。
仿佛一星火滴在热油里,轰地炸破全场。
所有妖情绪都被点燃。
野火燎原。
他们扑上去,咬上去,扯着撕开,口水吞咽,喉咙吞食。
王座之上的妖王独自享有美味,无须争抢。
因为他已经胜利,他咬下腾蛇的肉,喷火烧腾蛇的鳞片,将他的头颅砍下,蠕动的一半身体关押在藤蔓牢里。
他是这里的王,享有荒山的一切。
面前仿佛上演一场默剧,隔绝撕咬和怒吼,楼千觞和薛杳杳是唯二的观众。
因为其他三只侍奉的蛇已经被大妖顺手吞进肚子。
喝不上一口汤的妖盯上她们,是有长长口器,无法撕咬猎物的蝶蜜妖,哈喇直流,如蚊子一样的眼睛绿莹莹,令人作呕。
它扑过去,楼千觞拔剑。
几乎是同时,薛杳杳和楼千觞脱下奉奉鼠的伪装,变回和地上被咬食的人一样的装扮,手持长剑,腾空一跃,冲向扑过来的蝶蜜妖。
在众妖看过来,反应过来之前,惊鸿剑的剑势如弦月,一招斩下散发臭气的口器。
符焱率先奔过来,在空中变回隧鸟的赤羽金头,嘶鸣一声,带着怒气吼出来,“哪来的毛头修士,敢坏我的好事?!”
楼千觞立在原地,不偏不倚,剑指隧鸟重瞳。
薛杳杳则从身旁跃至楼千觞身前,黛水剑横于身前,手指抚上剑锋,眼皮一掀,无形剑风自地四扫,挡过满堂大妖。
隧鸟羽扇般的翅膀狠狠一张合,巨大火焰如浪花撞礁石,裹挟毒雾压向符焱重瞳映出的剑影。
楼千觞一跃半空,没有过多花招,手腕翻转,惊鸿剑携带万钧之势劈向火海。
火海从中间硬生生被劈成两半,隧鸟凄厉嘶鸣一声,被剑势轰向王座,不受控制从台阶跌落下。
气浪波及身前,惊鸿剑立出圆形气罩,笼住青衣修士。
一丝热风吹过楼千觞脸前,她阔步向前走去,几个残影后,重新立在手捂胸口怨恨盯她的符焱面前。
其余大妖有薛杳杳与之交手,她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耐心拷问这只火鸟。
楼千觞无视他不堪又狼狈的狠毒表情,手上施力,对准胸口。
噗嗤——
妖血瞬间喷射,随即汩汩涌出,顺着胸膛浸透衣袍,流到地面。
血滴溅到楼千觞裙摆,星星点点,如盛开的点地梅。
她一剑贯穿符焱的心脉,从手掌到心脉到后背,惊鸿剑在背后露出半截带血的剑锋。
真弱,楼千觞在心里点评,却不免有些疑惑。
藤蔓荆棘林前,她和薛杳杳分明感受到的是至少是一道元婴期大妖气息,所以才选择乔装打扮行事。
而现在,楼千觞往后看,薛杳杳遛着大妖打,刚一式招青结束战局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