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千觞睁开眼,对上镜中熟悉的人脸,一时愣了下。
梳妆镜是百年前凡间盛行的装饰纹样,和叶荇池带去浮岛的一般无二。
她站起身,环视室内,仅有的月明珠在镜前散发莹莹柔光,除她脚前的软垫和放置镜子一方木桌,再无其他陈设。
连光都只有一束,楼千觞侧身看向两面墙的夹角,连个洞都没有不知光从哪来的。
她又坐回去。
楼千觞思绪有些凌乱地想:雪满京场景变化的真快,过了多人阵法就是个人定制了,琚玉和她分开不知道会面对什么,能不能出来……
罕见地,自从浮岛覆灭后再没有过的安心感侵袭了她的心。
楼千觞腿盘起来坐在垫上,下巴垫着手背,终于不用担心可能即将发生的事情,安心地思考起来。
从大盟找她,收服怨魂珠开始,乱麻一点点捋出来,凡界渐渐频发的妖祸,宗门和大妖的合作,杀害修士,修真界的内乱。
乱麻一条条分类叠好,从她出山,她才意识到三界如今有多乱,且这些祸乱绝非一时出现,是蛰伏了很久在今时今日共同爆发。
那师兄一直在三界行走,岂不是看到了背后更多腌臜龃龉,为何师兄不告诉她?
思绪乍然飘远,楼千觞徒劳扯了扯,转而放弃,继续猜测师兄的想法。
守琼山是师父的遗命,那游离三界,平衡各方势力肯定也是师父的意思了。
楼千觞忽然顿住,三两息后若无其事转动身体,重新面对梳妆镜。
镜中映照的还是自己的脸,不是长出生命的镜妖,也不是什么幻像。
青烟一般的雾气出现在镜边,镜面水纹波动,引导楼千觞触摸。
“好吧,满足你。”
狭小昏暗的书室出现一道微不可查的无奈轻语,楼千觞向镜子里的人伸出手,指尖触到光滑如水面的镜子。
水波纹扩大,卷出一口深渊,镜内一股吸力拉住楼千觞,猛然扯进。
大雍朝京郊小道泥泞,几驾马车踏过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此时正值春雨连绵之时,京城连下了半月大雨,终于在今日初放晴。
太阳从云后出来,树叶青翠欲滴,湿润清新的空气里里传来两道少年音。
叶荇池抱臂靠在树干上,扬起下巴半冷不热说:“那姑娘我们说救就救了,你打人干什么,大雨里逃跑很爽吗?”
楼千觞在愤愤不平擦剑,不想理他。
刚才他们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本来好心给了钱让人家姑娘回家,结果楼千觞手欠,非要掀开白布。
一掀开不得了,竹席躺着的竟是个活人修士。三人恍悟是个局,还是个修士强逼凡人骗钱劫法宝的天理难容坏事。
楼千觞立即拔剑斩向骗子头,三人打一人是稳赢的事,结果他们竟然还有团队,一群人加起来给他们撵跑了。
惊鸿剑沾了满剑脏血,逃跑时一直在楼千觞脑子里大喊惨叫,楼千觞能怎么办,逃跑呢,专心一点。
她只能让惊鸿剑忍一忍,忍到现在才给宝贝剑擦身体。
见人故意不理他,自己陪着打架陪着逃跑还落不着好,叶荇池气得不行要找帮手。
他往林子里大步跨,冲那头喊:“薛杳杳!”
拔竹笋的手一动不动,薛杳杳垂眸认真挖开笋边泥土。
“你淋了两天雨,气都没喘上一口,不累吗?!”
黛水剑轻蹭主人被水汽浸湿的衣袖,薛杳杳点它剑柄的水墨流纹,“不要催,快了。”
“薛杳杳!”
“薛杳杳,薛杳杳,薛杳杳。”
气愤的声音弱下去,变成鬼魂一样飘在身边喊,薛杳杳停下拔笋的动作,终于纡尊降贵开口,“叶荇池,不要吵,你是最凶的。”
“本来我们都快甩下他们,是你又戳对面一剑,他们气得不行才追两天。”
叶荇池欲要反驳,薛杳杳不给他机会,“还有,你的剑,跑到我这里了。”
叶荇池被堵上嘴,一屁股坐下,愤愤召回自己的佩剑。
这时楼千觞手里擦着剑,忽然轻嗤一声,不知道讽刺谁,反正讽刺意味十足。
叶荇池想和她单挑了。
“总之,我是不接受继续这样下去。”人到齐了,聚在火堆边,屁股下垫着干燥干净软垫,共煮一锅竹笋汤,叶荇池发话了。
“从浮岛出来半月为止,我们遭到了几波追杀,我们有几日是好好住在客栈里,吃热乎饭菜的?”
“薛杳杳,你说!”
楼千觞不屑努嘴,薛杳杳认真纠正,“我们现在吃的也是热乎饭。”
叶荇池一个眼刀飞过去,“不要偷换概念,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楼千觞往锅里扔下几片菜叶,这还是她路上逃跑顺便扯的,来之不易非常珍贵的三片绿叶子。
刚好一人一片。
她转而认真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叶荇池抱臂后仰,怀疑看她,“你确定?”
楼千觞点点头,眼睛从锅里移开,诚恳对叶荇池保证,“下次我动手,一定和你们商量,坚决不会遇到事就一剑砍上去。”
叶荇池半信半疑,“你说到做到?你再这样鲁莽,薛杳杳再这样浑水摸鱼不直面问题,我下次历练绝对不和你们一起了。”